卫生间里空无一人。柑橘果香里飘溢伊兰玫瑰,细闻还有青草与雪松的味道,不像是普通的空气清新剂,更像是chanel n°5。

    蒲栎随即听到最内侧隔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只是想尿,并不是真的要尿。这个时间,来厕所就是为了舒缓一下精神上的压力,为何听到这声音,他却更是紧张。

    声音不是一个人发出来的,细听有衣料摩擦的声响,还有压抑着的哼|喘。

    蒲栎脑袋一热,头皮发麻,一股细小的电流瞬间流窜全身,拉裤链的手停住了。

    他隐约猜到些什么,心跳得厉害,耳朵也跟着发热,偏偏忘记躲闪。

    厕所隔间的门开了。

    香风袭来,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孩还没等蒲栎看清面貌,就慌忙用手臂遮挡半边脸颊,擦着蒲栎的后背,逃走了。步伐之快,快到蒲栎抬头的刹那只从镜子里看到那人的一只耳朵。

    粉红色的耳廓,耳垂上并列着两颗黑色的小痣,蒲栎也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紧张的时刻,记下了这个。

    蒲栎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小便池前,面前的一小块镜子里,他看到隔间门半掩着,里面一个黑色西裤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不慌不忙把扯出来的衣服重新塞回去。

    拉链声,之后是抽水马桶的声音。

    “唔……”蒲栎脑中空白,后脊椎一凉,鼠窜似地从卫生间逃出来。

    蒲栎今年23岁,早已不是个懵懂少年,知道这是遇到了什么。虽说娱乐圈里出现男男相好的几率确实更大一些,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星河总部的办公楼里,碰到了,还是让他久久不能定神。

    冯锐看出蒲栎僵着的神情,只当他紧张签约,安慰道:“放松一些。”

    十分钟后,两人一起走进了jerry的办公室。

    jerry约摸三十岁左右,沉稳英俊,标准的精英气质。

    据说,他早年跟着慕池在国外,前两年被老慕总提前调回总部熟悉国内业务,分管重要艺人的签约事宜,如今做着总裁助理的工作。

    似乎是国外呆的时间比较久,jerry也是个自来熟的性格,明明与蒲栎第一次见面,却像是旧相识一般。

    一番闲聊之后渐入正题,jerry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放在蒲栎面前。

    “合同是慕总早就安排拟好的,法务等会儿就到,你们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不明了的,我们可以详细解答。”

    一叠厚厚的合同书摆在面前,蒲栎想起17岁在腕表店当模特被星探发现后的事。

    那时候,阿姐也是这么拿出一叠文书,塞给他,让他看,说有不明白的会给他解释清楚。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与前东家大铭闹的很不愉快,冯锐吃够了合同的苦,最近这几个月他反正闲着,着实补了一番这方面的知识。

    “每年保证有一部电影,两年发一张唱片,另外还有广告资源和综艺资源……”冯锐小声嘀咕着,眼角渐渐弯了起来,显然他觉得星河是很看重蒲栎的。

    “这么优待?”冯锐满心欢喜,但还是提出了质疑。

    “嗯,不瞒您说,以蒲先生的现状,这样的待遇我个人觉得是有些好得过分了。”jerry说话很直白,直白地让蒲栎脸烧,但他的表情却是亲和的,“谁让这份合约夹杂了私人情感呢。”

    蒲栎抬头望向jerry,氛围有一点的微妙。

    “私人情感?”冯锐不明所以看蒲栎。

    jerry冲蒲栎眨了下眼睛,咧开嘴笑:“蒲先生明白我的意思吧?”

    蒲栎一口气提到胸口,关于慕池说自己是他粉丝的事情,他一句都没对冯锐说。毕竟这种事情,过于私人。看来,慕总倒是并不介意,连jerry都知道这个。

    冯锐正等着蒲栎解释,jerry办公室里,一面玻璃墙突然亮了。

    蒲栎很自然地扭头去看,只见一个黑衣男子双手插着口袋,缓缓走向办公桌的方向。

    只需001秒,蒲栎就认出了他。因为一周前,他还在这个人的家里睡了一夜还吃了一餐,那餐还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慕池坐定,拿起手边文件,正要阅读目光不经意扫过宽大玻璃窗。似是突然发现与助理办公室相隔的窗是可视模式,抬头,冲着房子这边的人们微微一笑。目光与蒲栎对视的时候,他还轻轻眨动眼睫,笑得更开了一些。

    随后,慕池慢条斯理地拿起手边的遥控器,点了一下。才一秒的时间,对面的人和屋子就不见了,像是电影演到高|潮部分,影院的设备突然坏了。

    是因为一份粉丝的爱,所以他才有了能与星河签约这么好的机会?

    蒲栎的心猛烈跳动。

    他还记得在东京巨蛋体育场演出的那一次,连续两天近十万人的演出,让他曾经体味到空前的震撼。

    那是他以为的人生巅峰,第一次有那么多的粉丝,从世界各地跑来看他们的演出,激动嘶喊哭叫着他们的名字。甚至是专门做了led的后援会创意名牌,让他们的名字在整个演出会场闪现不停。

    那时候,他感动到落泪,心想,以后,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个圈子里。因为这里有喜欢他的人。

    而后,经历axiu的丑闻被爆,粉丝们立刻又变了脸。那些曾经嘶吼过说永远爱他的人,突然的就变成了柄柄诛心的利剑。

    原来他们的喜欢是那么的随便,厌恶也毫无缘由不辨真伪。出口伤人的话,一瓢一瓢往他身上泼,他的心被粉丝们蹂|躏地快要碎成渣。

    然而他没想到,眼下,会有一个人,站出来自称是他的粉丝。

    蒲栎不由地笑笑,害羞地咬住了下唇。

    他知道自己对慕池的喜欢和慕池对他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他也明白,以他们今日今时的地位,根本没办法谈平等的喜欢。

    更何况,作为一个挣扎在娱乐圈里的小明星,蒲栎觉得,自己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表达对慕总的这一份喜欢。

    他只能把自己的感情埋藏在心里,当成一个人的秘密,时不时偷偷翻出来咂摸其中的滋味。

    可是,他们毕竟还是喜欢对方的,虽然点不一样,但怪异而美好。

    蒲栎捏住了jerry放在合同边上的笔,心脏狂乱地跳着。他试图让它安静下来,却没有什么显著地办法,于是只能放任不管,随着喷张地血脉,他在合同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