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栎顺着大路来回地走,往返的车灯耀得他眼睛刺痛。

    他很确定,有一个人一定知道钟昕阳此刻在哪,但他不敢去想。

    蒲栎焦躁地一遍遍打钟昕阳的电话,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之后,他又从微信上发无数条的语音给他,同样是石沉大海。

    “呲……”伴随着一声急刹车,一个正要横穿马路的老奶奶被吓得横卧在地。

    蒲栎遥遥的看到这一幕,刹那间生出一身冷汗。生命,太可贵了,每个人都只有一次,同时它又是那么的脆弱。

    蒲栎一想到他迟疑的这会儿功夫钟昕阳所面临的危险,就痛恨自己做事不够果决。

    《借越》中,那个叫陈生的男孩,是否也曾像他现在这般,眼睁睁地看着同伴的身影隐没于大海,而没有使出全身的力气去营救?

    最终,蒲栎按下了慕池的电话号码。那个他知道一定知晓钟昕阳所在地的唯一联系人。

    片刻之后,慕池接通电话,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意外和惊喜:“蒲栎?”

    “慕总慕总!”蒲栎的焦急一览无遗,“快,快去钟昕阳那里!快,他要死了!”

    慕池迟疑了一下,电话的背景音就由喧闹变成了安静,而后有发动车子的声音。

    蒲栎的心气稍稍舒缓了一些,随即听到慕池隔着电话质问他。

    “上次不是告诫过你,不要再和那个小孩往来?”

    蒲栎颤抖着,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去回复慕池的提问,说了句“给我他家地址”,就直接挂了电话。

    半分钟后,慕池发了个定位给蒲栎,蒲栎在路边打了辆车赶往钟昕阳那里。

    车窗外面,一如往日,热闹喧嚣的城市犹如秩序井然的庞大机器,看上去冷漠而无情。此时此刻,有多少人在欢心,多少人在痛苦,有新生命降临,亦有人想草草了结这一生,而这一切仿佛都与它无关。

    窗外的霓虹映上蒲栎的脸颊,他疲惫地靠上椅背,回忆慕池口中那个“上次”。

    第12章

    那晚,慕池请老同学索菲亚吃饭,她挑了那家装修别致的意大利餐厅。

    索菲亚的这点乡愁,慕池最为了解。无论到了哪里,挑一家号称地道的意式餐厅,专门点招牌菜式,再评点一番是她的乐趣。

    在那家餐厅见到蒲栎,坦白来说慕池有一些出乎意料。这个小孩签进星河少说也有一个月了,听说他每天都在勤勤恳恳地参加新人艺能培训,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到。

    然而,让他更出乎意料的是,蒲栎对面坐着钟昕阳。

    钟昕阳这个名字连同他的阴郁气质,在过去的这三年里,慕池已从不同场合听了无数遍。

    从朋友口中的“有趣”男孩,到《天亦有情》里为整个影片增添亮色的男二号,再到被正式签入星河……慕池对钟昕阳的职业素养是非常肯定的。

    他甚至认定,这个男孩,只要懂得拿捏分寸,把那些神经质的气质全部投入到表演中,迟早会为公司捧回影帝奖杯。

    但是关于私底下的钟昕阳,慕池却很是头痛。这也是为何认识钟昕阳三年有余,影片也合作了一部,却最近才签了他的原因。

    他怕钟昕阳迟早会给他惹出天大的麻烦。

    餐后,慕池嘱托司机送索菲亚回城里的酒店休息,独自等在街边。

    他就那么等着,西服搭在手臂上,衬衣最上面的纽敞开着,显出一些焦急与期盼,不知道的人绝对会以为他那个样子是在等心上人。

    他默默地抽了好几根烟,看着流光溢彩的异国风情街,忍受着燥热而凝滞的空气。

    自从秦山走后,慕池就发誓再也不要这么傻傻地等一个人,然而那天,他越是多呆一秒,就越是沉浸在自己的布局中。

    他虽然承认自己对蒲栎也没安什么好心,但他希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这样才足够好玩。

    果然,出了那条街,钟昕阳就和没精打采的蒲栎分手,一个人打车走了。

    慕池制造偶遇,突然出现在蒲栎面前。

    蒲栎见了他,吃惊地说不出话。

    慕池很喜欢看他紧咬着下唇的样子。记忆中,秦山可从来不会这么一副像是主动示弱的神情。

    “慕总?”蒲栎勉强勾出一个笑。

    慕池定定地看着蒲栎,青春版的秦山,比他们认识时候还要年轻许多。

    慕池曾经总是幻想,如果他能再年长几岁,或者秦山再年轻一些。他们有差不多的年龄,经历过一样的岁月,是不是就会有更多的话题,而不仅仅是只存在于他一个人心中的遥遥相恋。

    慕池的喉结上下游移着,他把搭在手臂上的西服换到另一个手臂上,面对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一下子又陷入了回忆。

    《大溪山》。

    慕池还记得那部片子是讲一个关于插队青年教师的故事。

    记忆中,父亲为了这部片子付出了太多心血。无数个日夜,他奔波在外,就是为了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可以扮演影片男主的演员。

    然而,从寒假到暑假,大半年过去了,男主角却依然没有选定。

    慕池还记得那一天,半夜母亲敲他的房门,神秘兮兮地要他接电话。父亲就是这样,有坏消息一个人默默的承担,有了好消息,则必须一家人到齐了才会分享。

    慕池穿好睡衣去客厅,电话机打开公放,父亲明显是喝醉乐酒。他舌头木讷难掩激动,对在家里支持着他的亲人说:“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阿莱的人选就是他了!”

    慕池为父亲开心,坐在一边看母亲趴伏在电话上对爱人询问。

    “从哪里找到的哟?”母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