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看着来前院陪水哥儿玩儿的小鱼,有一瞬间在动摇,他究竟是在执着些什么?

    这一次与热河行宫又有什么区别?

    只要与她亲吻的、共勉地、生活的是他,她口中喜欢的也是他还不够吗?

    不够。

    这怎么能够。

    如果不需要得到,他不会投入半分精力。但他想要的,可以得到的,就一定要得到。

    .

    康熙四十八年,四月二十六,四福晋乌拉那拉氏与世长辞。

    同年,四贝勒府二格格依勒佳深感母丧之痛,在葬礼之后自愿前往皇家寺庙为母祈福。

    康熙四十八年五月十六,皇十三子胤祥从圈禁中被释放。

    胤禛与胤祥对月醉了一场,回府时走到二门处又顿住脚步,惺忪目光看着不远处看了许久。

    树影重重,看不清前方是不是站着一人,身影窈窕,面容端丽。

    胤禛后退两步,退回了前院。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等一等。

    翌日,四贝勒府魏侧福晋偶感风寒,又一日,病情加重,卧榻不起,膝下两子无人照料,后院诸人争得鸡飞狗跳,不料被胤禛接去前院,安置于书房,亲自扶养。

    魏紫双手枕在脑袋下,躺在屋顶上看着夜空。今夜没什么星星,乌云密布,明儿可能要下雨。

    昨天胤禛步伐不稳地往二门处走,庆安几乎是跑着回来告诉她的。

    魏紫面上没什么情绪还人都出去伺候,转身却从窗户翻了出去,在二门不远的地方观察。

    胤禛好像是看到了她。

    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那样重的醉意都挡不住他骤然的清醒。

    他想过来的,但是他克制住了。

    为什么?再怎么生气,都半年多了也该消消气了吧。

    她都消气了,她怎么还没消气。

    月亮回答不了她的问题,魏紫翻身下了屋顶,钻回了被窝。

    又过了几日,在前院住了几日的水哥儿要找魏紫,怎么哄都不好使,胤禛便让小鱼带他回晨院看看魏紫。

    陈嬷嬷抱着水哥儿,小鱼自己走着,看着晨院的门便噔噔噔跑了进去。

    “额娘——”小鱼边跑边喊道。

    被陈嬷嬷抱着的水哥儿也跟着学:“娘——”

    魏紫依在门框上,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嘴角却勾了起来。

    她本是以退为进,称病让胤禛将小鱼和水哥儿接走是想让他睹人思人,没想到竟是把自己圈进去了。

    “喊什么,在这儿呢。”魏紫一句话没说完便叫小鱼抱了大腿,被陈嬷嬷放到旁边的水哥儿也扒住了她。

    “想额娘了。”小鱼埋着头,闷声道。

    虽然魏紫和胤禛将他保护得好,没让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但他许久没见到额娘和阿玛一起出现,已经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问阿玛为什么和额娘生气。

    阿玛说他们没有生气,他们只是在下一盘棋,谁赢了,这盘棋就可以结束了。

    小鱼有些委屈,不可以不下棋吗?

    阿玛说已经在下不能停止了,还要他保密,不能告诉额娘。

    小鱼越想越委屈,掉了两滴眼泪,悄摸摸地抹在了魏紫的裙摆上。

    魏紫正将水哥儿抱起来,没有发现。

    “额娘,弟弟中午吃得多,别挤肚子。”小鱼看着魏紫抱着水哥儿,勒着他的肚子忙提醒道。

    魏紫换了下姿势,随口夸道:“知道啦,你还学会为弟弟考虑了,真是个乖孩子。”

    小鱼不好意思道:“因为小水是弟弟,我喜欢弟弟。”

    魏紫听了,忽然愣了下。

    一闪灵光从她脑海中穿过。

    原来……人是这样想的。

    爱一个人,就要为他考虑?

    .

    “侧福晋,您要去哪儿?”如烟从回廊中探出身,看着步步生风往外走去的魏紫,又转头看了眼正屋。

    两个阿哥似乎刚才睡下了,这个当口,侧福晋要去哪儿?

    来不及多想,如烟翻出回廊,快步追上魏紫。离得近了才发现她面上红扑扑的,隐约带着一种……勘破了什么秘密似的兴奋?

    是兴奋吗?

    如烟揉了揉眼睛,便走便问道:“您去哪儿?怎么这么急。”

    说话间,魏紫已经出了晨院,她笑了笑:“我去书房。”

    书房?

    如烟眼睛一亮,这是去找贝勒爷?

    该去!早就该去了!

    二门处的门房看到魏紫,拦都没拦便直接放行了。

    别处的兴许真的以为这魏侧福晋失宠了,但是在二门轮班的门房这半年多来不知道见胤禛在这儿驻足过多少回。

    抛开身份不提,这不就是夫妻俩闹矛盾嘛!

    看着魏紫穿过二门,几个门房对视了一眼,又纷纷肃起脸色看起门来。

    一路畅通,魏紫径直到了书房。

    苏培盛正靠着柱子放空,被王正推了推才看到来了人,架子还没摆起来看到魏紫便跑着迎了过去,笑出一脸褶子:“侧福晋,您怎么来了。”

    问的‘您怎么来了’听着却像‘您可终于来了’。

    “我来找爷,不知方不方便?”魏紫到了门口反而气定神闲下来,看了看他们与书房的距离,确定胤禛能听到,表情便愈发高深莫测了。

    苏培盛当时就想说再方便不过了,被王正从后面戳了戳腰才临时改口道:“奴才这就去替您通报一声,劳烦您等等!”

    魏紫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去。

    苏培盛几乎是进去就出来,殷勤领着魏紫,送到门口将如烟拦了下来。

    其实哪里需要拦,如烟早就自觉地站到一旁去了。

    魏紫扯了扯嘴角,推门时才后知后觉地紧张了起来,他们许久没见了……

    书房与从前别无二致,唯独此时应当坐在桌案前的人却在靠里的软榻上坐着,手里握着一卷书,眼睛挪都不挪一下,似乎连屋里多了个大活人都不知道。

    魏紫也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眼下有些青黑不知多久没好好睡过了。

    她看了一会儿,胤禛还是没有反应,魏紫便不耐烦了,快步上前拽过胤禛手里的书,低头一看——

    《妖狐记》

    不知为何,手里的书忽然就烫了起来。

    胤禛被夺了书,抬起眼看了一眼魏紫,拍了拍手道:“侧福晋病好了?”

    魏紫却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在恼我不为你考虑,没有把依勒佳给福晋下药的事告诉你?”

    站在门外的苏培盛脑袋上滴了一滴汗,屋顶上的暗卫竟然躲走了……他想了想带着侍从也挪走了。

    屋里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胤禛没想到魏紫会这么直接,又没直接到点子上。

    平素那么聪明,这都半年了,才想到这儿。

    胤禛站起身,绕开魏紫,到书桌前随意翻着东西,淡淡道:“不是。”

    魏紫眉毛一挑,有些不信。

    不是?

    不是的话,为何她没告诉他,他那样生气。

    “你不告诉我为什么生气,我就走。”魏紫威胁道。

    胤禛转过身,看着她问道:“走?”

    魏紫将手里烫人的画本扔到软榻上,说:“对,走。我恩已经报完了,当然想走就走。”

    报恩。

    又是报恩。

    胤禛手握成全,缓缓走向魏紫,硬底的靴子踩在地上发出响声,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停在魏紫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魏紫,忽然伸手捏住了魏紫的下巴,抬起她的脸,低下头,鼻子抵着鼻子,低低问道:

    “你说喜欢我,要与我共度余生,也是因为报恩吗?”

    魏紫拍开他的手,将他推开,不虞道:“你是因为这个在生气?”

    胤禛默然。

    “气了半年?”

    胤禛微微颔首:“所以是因为报恩吗?”

    魏紫骂道:“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胤禛走到软榻边,将话本拿起来,又坐了回去,找到刚才看到的地方,继续看起来。

    “你觉得呢?”魏紫反问他。

    胤禛从话本中抬起眼,没有回答。

    魏紫夺走话本,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一吻毕,魏紫眼含水光,正要说话忽然听得胤禛问道:“所以是吗?”

    魏紫咬了咬牙。

    “我又不是人,想的什么,说的什么,做的什么都是因为我愿意。”魏紫气得红了脸:“我愿意报恩,愿意喜欢你,愿意与你共度余生。你想知道你就问,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