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为难。

    这个晚星尊太难缠了,还不如不等他回来呢。

    极星子能感受到身后人的紧张,颤抖,恐惧,还夹带着一丝细微的坚定。

    他忍住没回头,忽而高声道:“ 诸位,商量好了么?本尊近日赶路甚是疲乏,不想多候。”

    依旧是宋掌门敢于直面冷厉不好对付的晚星尊,他摸了摸胡须,正义凛然道:“ 君山派晚星尊门下弟子戈欢,丧尽天良,毒害无辜人,死伤者不计其数,所作所为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罪不可赦,理应处死,但由于他已知罪,为众仙派采摘含雾露草将功赎罪,可免一死,只是活罪难逃,必须处以君山派最严厉的极刑。”

    巫首尊沉不出气了,大声道:“这与死刑何异?” 不管多仇视戈欢,总归是君山派的,就这么送出去侮,辱,简直太折损君山派的威信,感觉就是在羞,辱君山派一样。

    君山派极刑无人不晓,无人不知,绞魂柱上绞魂锁,一鞭下去皮开肉绽,被处罚过的人不出十鞭便会五魂俱散,六魄齐消,活活打死在绞魂柱上,不管你是人是妖是何方神圣。

    蓝正天闻言神色剧变, 距离上次处以极刑的日子都快过五十载了,那血腥场面也只有少数人见过,处刑地已经封闭多年,今日竟要为戈欢重启,关键也要极星子愿意。

    君山派极刑,诛魔狱绞魂柱绞魂锁,堪称人间炼狱。

    莘月派掌门道:“当然有异,说不定戈欢还可侥幸活下去呢!”

    巫首尊忍不住猝骂一句:“放屁!”

    宋掌门好像觉得不妥,又加了一句:“那得五十鞭。”

    五十鞭!

    君山派一些年纪大点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五十鞭,戈欢非死不可,这样与当众处死究竟有什么区别,无非更残忍,对于戈欢来说,痛苦更漫长一点,将备受煎熬至死。

    别说五十鞭,戈欢恐怕挨不过五鞭就得神消魄散,挨过五十鞭最后也只会成一滩血,泥,一堆嗜血白骨。

    崆峒派掌门见晚星未出声,便道:“如果晚星尊不舍得,鄙人愿意代劳。” 能试试君山派的绞魂锁,回去可嘚瑟一阵,不过抽死一小小弟子,不在话下。

    此时刮来的风都带有无尽刺骨的寒意,这可是在晚夏天。

    戈欢不太清楚君山派极刑是什么,五十鞭又是什么,他没有那么细致去看《异世邪君修仙传》这本书,但看周围形形色色人的表情,感觉不太妙,似乎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巨大惩罚。

    他想伸手去扯扯极星子的衣角,问一问,是不是他接受惩罚,就能让众仙派熄灭心中的怒火,不再围攻君山派,那么他可以接受这处罚,他可以接受,不用这么为难。

    这是他所做的蠢事,错事,理应接受惩罚。

    当手颤颤巍巍刚伸出一截,指尖都快触到极星子纯白衣角时。

    极星子依然面不改色,清冷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不牢您费心,自己的徒弟,当然由本尊自己执刑。”

    手蓦然垂落,也罢,师尊决定了就好。

    宋掌门见极星子松口了,便道: “那午时三刻行刑,大家稍作休息,想必那绞魂柱许久未用,也不知还灵不灵。”

    大家热热闹闹讨论了一番,兴致盎然地期待君山派实施极刑,百年难得一见,况且还是美名盛誉的晚星尊亲自执刑,何等风光,何等血腥,想想令人兴奋,这比自己手刃快意多了。

    极星子转身未看戈欢一眼,对其他弟子道:“带他下去,午时三刻锁入绞魂柱。”

    阿清道:“是。”

    戈欢落寞地望了一眼远去的极星子,便跟着阿清下去,脚步不稳,险些跌倒,阿清眼疾手快地扶起。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每经过一处,他就多了解一分极刑是什么,绞魂柱是什么,绞魂锁又是什么,怎么厉害,怎么怎么凶残,在上面的人又是怎么怎么惨烈,他就感觉自己离死亡,离绝望又近了一步……

    “阿清师兄,对不起啊,昨天对你态度不太好,” 戈欢忍住全身汹涌而来的恐惧,压低声音说道。

    “ 还有对于风子言的事,我想我也有责,我没有能及时阻止圣灵妖,我没想到他下手那么快,我真的不是故意,我…没来得及,对…不起”最后一句,几乎快听不见声儿了,他哽咽着,从嗓子里漏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他做错了好多事呀…

    阿清先是一怔,后淡道:“没事,都过去了,你不用说对不起,戈欢,你,你自己的处境很糟糕,你看不出来吗?”

    戈欢始终无法抬起头,真的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这幅茫然无措,要哭不哭的傻逼样子,他想留下尊严,他也根本不惧怕,不惧怕死。

    他心寒的只是,只是极星子从始至终未给过一个眼神,未询问过他一句,未关心他的意见,哪怕让他死,只要一个眼神就好。

    “ 嗯,看出来了,阿清,谢谢你呀,没想到最后还是你陪我走完这一程。”

    阿清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也略带一丝颤抖:“ 待会儿什么都别想把眼睛闭上,或者还是想些快乐简单的事,这样可能会好受些。”

    戈欢强装轻松,语气轻快了一些,可仍然听得出声音是颤栗的:“好,我想也应该会很快,”很快就会失去知觉,不用在这人世间继续受罪了,他真的早就受够了,受够了啊,死在师尊手里算不算一种圆满,这不是他梦寐已久的吗,为何会感到那么凄凉难受…

    阿清不再说话了,脚步却慢了些,似乎刻意让戈欢多些心理准备。

    午时三刻很快便到了,行刑场已被掌门开启封印,弟子快速清理打扫以便各派掌门代表进来,由于场地有限,只能仙派掌门和门派里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进入。

    行刑场名叫诛魔狱,迄今为止只处罚过两名弟子,皆是因练功走火入魔而被钉死在这,因此得名诛魔狱。

    柱身上面血迹斑斑,早已干涸和柱子融为一体,任风吹雨打都洗不掉。

    却叫人看的心头一震,仿佛真到了地狱。

    压抑,恐慌,血腥,可怖…

    戈欢被阿清一步一步带着,踏上白玉铺成的路,踩上去滑滑的,白玉里还雕有精致的图形,君山派真是什么地方都装修得如此阔气,有排面呢。

    不一会儿,便走到尽头,戈欢恍然停步,怎么这么快就走到了,不想抬头看,也不想去望四周,都是刻薄看戏的眼神,都是恨不能要他下地狱的目光。

    面前矗立一根石柱,朱纹张裂,像张牙舞爪的鬼魅,诡异至极。

    戈欢身子蓦然被一股强力牢牢缚在绞魂柱上,一条锁链绕上他双手,一条锁链缠上他双脚,皆紧紧缚住,脖子处突然一凉,亦被锁住,可他面色依旧平静,只是不得不看见远处的人影。

    他还是想不死心地叫一句师尊,可喉已被死死锁住,发不出声音来,只是细细咽唔声。

    无望死灰般的眸子想寻最后一点安慰,可搜索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