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互相生气,而是快快乐乐的吃饭。

    翟南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郁,回想起三年前两小孩出生时被他抱在手中的重量,以及他驾车将两个孩子交给许翌的晚上,他们当时还小得柔弱可怜,只会偶尔用奶音喊他爸爸。

    进到军营之后,有很长时间他都以那些零散的画面与记忆支撑着自己,他一遍遍地回想,并决定要再次承担起父亲的责任。

    但当看到自己再一次搞砸一切的时候,翟南失语了。

    会不会他真的错过了最宝贵的两年,而这段关系他再也无法修补?

    属于双胞胎的真正幸福,不是他这个亲生父亲可以补救的?

    翟南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双眼发红,气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许翌,他得承认——自己当时以为许翌大部分的愤怒,都源自于他将双胞胎扔给他、耽误了他的事业发展,为他制造了很大麻烦。

    但他现在终于明白许翌说他对不起翟染和翟言这句话了。

    那时候许翌挥落在他脸上身上的拳头,都是以父亲的角度出发的。

    所以拳头才会这样重、这样激烈,让进过军队的他感觉那么沉重,也没有还击之力——因为身为一个父亲的力量,他比许翌还缺乏。

    也怪不得那个小姑娘给他扇的巴掌,会疼到他心里去。

    翟南意识到自己其实毫无长进,就像个垃圾一样在用错误的方法去补救,却越补越坏。

    他在双胞胎困惑的眼神中于饭桌边站起来,轻轻道:“你们先吃,不想吃的一会儿再让佣人收拾。”

    “爸爸,你要去哪里?”

    翟染伸手拉住翟南的衣角,上仰的脑袋上镶嵌了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那眼睛澄澈的倒映着翟南的身影,纯真无邪的目光却让翟南更感压力。

    “爸爸突然想起有点事情要做,得出门一趟,晚点回来。”

    翟南说到这,再安抚一句:“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翟染被这句礼物哄得松开了手,但并未马上眉开眼笑,反而眨眨眼睛目送着翟南披上外套出门——

    将双胞胎留在家中后,翟南一个人坐车到了市内的会所找上了自己在部队中的朋友靳向晨,一个高冷矜贵的男人,此刻身穿一身暗色西装,在吧内的私人厢房内姿势慵懒地坐着。

    见到翟南出现,本坐在沙发上阅读文件的靳向晨抬起一双平静的瑞凤眼,夹着香烟的手停在半空。

    “靳总,需要我喊几个妹妹进来陪着吗?”

    一边将翟南引路来厢房的会所负责人搓着手媚笑问道,刚才靳向晨已经拒绝过一遍了,但今天突然有一个翟南出现,见到对方高大英俊的,又是靳总朋友,就心痒痒的想再问一遍。

    好几位衣着清凉的小姐已经在负责人身后窥探了,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靳向晨竟一个人出现在厢房内,还来了一位俊隽的友人。

    靳向晨看都不看门边,而是将眼神投向翟南,眉头戏谑地抬起。

    翟南自然知道靳向晨什么意思,但他对门外的女人毫无兴趣,就嘴角勾起礼貌疏远的弧度,展露出无名指上一枚低调的婚戒:“我有老婆了。”

    有老婆也不是问题——

    只是客人说得那么明白,靳向晨也在,再纠缠就是自讨没趣了,那些小妹妹脸上的笑容塌下来,只好放下一桶啤酒,垂头丧气地走。

    大门合上,翟南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靳向晨视线瞥向他:“今天不用带娃?”

    “出来喘口气。”

    “你又打算弃养了吗?”

    “别瞎说。”

    翟南皱皱眉,最后还是开了一瓶酒,再靳向晨面前咕噜咕噜的喝掉了半瓶。

    靳向晨脸上毫无波澜,修长的手指捡起刚才未看完的文书,继续看。

    翟南心中暗骂这个没良心的,想等这个冷漠的男人先关怀他一句,但后来想想,根本不应该寄托这个心理扭曲的靳向晨。

    他只得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再摩挲着无名指上那一枚婚戒。

    眼神专注又深情。

    “需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女人吗?”

    “你明知道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说不定那两个娃需要。”

    “……我不想。”翟南皱起眉头,眸中写满了不容退让的认真:“本来就是得由我负起的责任,我已经不想再假手于人了。”

    靳向晨淡淡地凝视着他,薄唇微微抿着,再开了口:“你只是忘不了你前妻。”

    “我永远不可能忘。”

    翟南苦涩地笑,望着面前清冷的男人,想起以往在部队时,他似乎就不止一次跟靳向晨讲过自己和妻子的事情。

    他和妻子是在高中认识的,对方是一个可爱善良的女孩子,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精灵大眼睛与阳光似的甜美笑靥总是温暖着她。

    虽然校园开始的恋爱不外乎那几个方式,讲出来恐怕也让人点不出深刻的地方,但对翟南而言,那个女孩也确实是他的唯一、是他最青春的年华中遇上的最美好的人。

    他们就这样一起考上大学,在同城就读大学的他们理所当然的在毕业后同居结婚,多年来感情仍相当甜蜜,结婚后她亦很快怀上了双胞胎。

    虽然当时他和妻子的生活条件不算富裕,但不论是怀孕的过程还是孩子刚出生后的日子都是快乐的,守护妻儿几乎是当时翟南的所有目标,一切都辛苦但快乐……

    直至她突然出意外,人没了。

    他的世界瞬间陷落,整个人如坠冰窖,不论是妻子的家人还是自己的家人,他都无颜面对——而家中的一切细节与仍不懂事的双胞胎,在他眼中都像被糊上了黑色的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