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其沣听着皱起眉头,第一时间就给宋蕊打去了电话。

    然而,那头的机械音提示此号码不在信号区,无法联络。

    果然如夏特助所说,根本联系不上宋蕊。

    东南亚的岛屿,散落在阔大的太平洋海域。

    在这样的海域里,想时时维持低功率的手机通话是不明智的。此间航行、飞行,联络所用几乎都是使用的卫星电话。

    所以,此刻宋蕊的手机无法联络,实属正常。

    但吴其沣漠然地挂断后,仍再次拨去了一个电话。

    一样的结果。

    吴其沣点点头,对夏特助道:“知道了。”

    语气淡漠,神色也是淡淡的,看起来没有挂心,但夏特助提醒他:“您还需要签署一份文件。”

    吴其沣抬手,朝他伸去。

    但夏特助轻轻在他的手肘处指了指。

    文件在他手下,签名栏就在此刻他手肘的下方。

    吴其沣僵了片刻,很快将签名处理好,合上文件交给了夏助理。

    在夏助理离开办公室前,吴其沣喊住他:“她现在坐经济舱应该不太方便,下次用商务或者可以更好一点的吧。”

    扶着门,夏助理用一贯地公事公办口吻询问:“依然是从宋小姐自己的分成里扣吗?”

    吴其沣像是愣了一瞬,但很快回过神来:“对,当然。”

    “好的。”关上门,夏助理默然笑了笑。

    他这会儿终于看出来了。

    郁涵上了直升机后,回头伸了个手给宋蕊。

    宋蕊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踩着脚踏,扶着门边的扶手自个儿攀了上去。

    随行的工作人员合上舱门,直升机轰隆隆的起飞。

    即便是合上舱门,这巨大的噪音也让宋蕊很难跟郁涵聊上天。

    宋蕊后悔了。

    但到底不好从这已经起飞的直升机上跳下去。

    正想着,有人为宋蕊戴上了联络耳机。

    耳机戴上后,耳麦刚好支在了嘴唇前方。郁涵自己已经戴上了一个,此刻,他轻柔的为宋蕊戴上后,轻轻乔了乔位置,边乔边对企图摘下耳机宋蕊轻声道:“私人频道,你说的话只有我能听到。”

    像是一早知道,宋蕊跟上来只是为了想要跟他说点什么。

    戴着耳机,依然能听见外头轰隆隆的螺旋桨声响和呼呼风声。

    但郁涵的话越过轰隆隆的噪音,很清晰的传进了宋蕊的耳朵。

    宋蕊看了看贴着舱门尽量坐远的工作人员,以及坐在前头的驾驶员。贴着舱门坐的工作人员倒没戴耳机,但驾驶员是戴着的。

    宋蕊指了指驾驶员,向郁涵确认:“私人频道?”

    郁涵伸手,勾了勾宋蕊头顶被耳机卷压着的碎发,再轻轻地拂了拂:“嗯,只有我们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宋蕊望了眼外头的漫天彩霞,余晖绚烂,日暮已垂。

    宋蕊望向郁涵:“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郁涵勾勾唇。

    宋蕊道:“抱歉。”

    郁涵笑问她:“抱什么歉?”

    “如果知道你生病了,我不会逼你来上节目。”

    她的确想要尽快的完成任务,她也的确对于走捷径和钻空子有着特别熟练的操作,但这一切都有底线。

    宋蕊的底线是,尽可能减少对任务世界中人们的影响。

    于此她不惜利用所有,但即便利用,也有利用该有的底线。

    五年断档归来,宋蕊以为郁涵仍是过去的那个郁涵。

    他阴郁,偏执,阴鸷,心理上多半阴暗占了上风,但绝对不会出现被情绪裹挟到的难以自控情况。

    宋蕊想要利用这场综艺,达到知名度的进一步增加,讨论度的更白热化,打通了不同层级和国界的壁垒,也同时能更好的给予大众一个她和郁涵究竟是何种关系的交待。

    但如果一早知道郁涵的情绪控制上发生了严重的问题,她必定会慎重考虑这个决定。

    郁涵唇角的笑容扩大,他舔舔唇,往身后的舱壁上靠去,他说:“你看我现在,好好的。”

    但他没有说我没病。

    他自己其实都很清楚,自己病得很厉害。

    宋蕊问他:“这是治疗后的结果吗?”

    如果这是治疗后的结果,这结果真的挺糟糕。

    精神上的疾病远比□□上的疾病更摧残心智,五年不见,面前的郁涵既像宋蕊认识的那个人,又似乎已经不太像。

    “治疗。”郁涵咀嚼着宋蕊说出的这个词,喃喃中,他突然笑出声来。

    他道:“我不需要治疗。”

    一个疯子,很明显知道自己为什么疯癫,有治疗的必要吗?

    没有必要。

    何况治疗的药,如今已然重现人间。

    郁涵望着近在咫尺的宋蕊,噙着笑道:“我才没有生病呢。”

    宋蕊明白了,他没有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