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名榭没有多想,只是对他友好地笑了笑,然后先一步离开了。

    等人走之后,沈却微僵的身子才松懈了下来,他轻喘了一下,黑色碎发之下有些凛冽的凤眸,又变成了一如往常的波澜不惊。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太对,明明只是见到一个普通的人而已,但他刚刚却像是见到什么侵略他领地的外来者一般不快而戒备。

    这样不对。

    沈却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手却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慢慢走进病房,白色的床上柳拾光正半靠着,手里拿着手机在摆弄。他姿态放松,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时,眼里的惊喜蹦涌而出,随即一个灿烂的笑容展现在他脸上。

    但是沈却却忽然觉得那个笑容有些刺眼。

    他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走到病床边的软凳旁。他本想把自己买来的粥放到床头的柜子上,但是却发现上面已经摆了一个精致的果篮,没有多余的地方了。

    这个果篮,他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看来大概率就是刚刚那人送给柳拾光的。

    沈却又沉默地垂下手。

    柳拾光看见了他手里袋子的标志,正是粟记!没想到沈却居然真的给他买了。柳拾光眼里藏不住惊喜,他自然地从他手中接过袋子,然后搬起床上的小桌子,放在了上面。

    “是给我带的吧!”柳拾光眼睛亮亮的,直勾勾地看着沈却。

    沈却与他对视了一秒钟,然后撇过头没说话,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凳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别人的体温,这个认知让他莫名不快。

    见沈却撇过头不说话的样子,柳拾光以为他又不好意思了,于是笑道:“难道是你买给自己吃的吗?”

    这一句话本意只是调侃,却没想到沈却居然给他回了一句,“嗯。”

    “其实是我自己想吃了。”

    柳拾光拆开袋子的动作顿住了,“……”

    沈却见他脸上笑容一僵,然后自然地接替过他的动作。他慢悠悠地打开盒子,然后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居然真的吃了!

    柳拾光眼巴巴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看到沈却真的开始喝粥的时候,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眼里几乎要忍不住控诉。

    还是他最喜欢的香菇鸡肉粥!

    沈却细细地吃完那一口,放下勺子,看了一眼面前似乎要望眼欲穿的人,不知怎么的心底那一份微妙的不快似乎散去了一点。

    于是他微笑着说:“你也想吃吗?”

    柳拾光立马点了头,但是下一秒他忽地瞥见了沈却脸上的微笑,不知为何,他忽地心生不妙。

    他……应该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吧?

    沈却又慢悠悠地再舀起一勺,语气平淡,“不过我看你刚刚和你的学长相谈甚欢,应该还不是很饿的吧。”

    柳拾光:……???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啊,我……”

    他正要开口,沈却又说。

    “你学长来看你,难道都不给你带点吃的吗?”话是这么说,沈却的目光微不可见的撇过放在一旁的果篮,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有的啊,但是……”

    “那你吃你学长带的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来和我抢吃食呢?”他这话说得就真的像是在简单的不解,就连目光也完美无瑕,疑惑地看向柳拾光。

    柳拾光:“……”

    冷静了大概两三秒,柳拾光明白了过来。

    沈却这是在吃醋吗?

    就他刚刚说的话,三句都不离‘你的学长’,话里话外还一直在和学长比较,这里面没点小心思他才不信。

    柳拾光微微眯起眼,该不会是沈却刚刚在门口听到了他和学长之间的什么话,然后误会了吧?

    有了这么一个猜测,柳拾光就开始思考回忆他刚刚是否说过什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恩……思来想去,还是学长说的话好像更让人误会呢。

    毕竟连他这个清醒的当事人都快觉得哪里不太对了。

    见柳拾光开始沉默不语,沈却忽地又有点不安,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消失了,他放下勺子,双手搭在自己的双腿上,垂下头,额前微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黑眸,掩去他眼中失落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猜中柳拾光的心思的了。

    明明……

    原来他并不是特殊的,他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备胎吗?

    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他在自作多情吗?

    沈却抿了抿唇,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发酵,然后猛地向四周蔓延。这简直比他意识到自己无法回应柳拾光的情感还让他难受。

    他不害怕孤独,但是他怕自己对柳拾光来说只是微不足道。

    “却儿啊,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沈却依旧微微垂着头,他双唇紧抿。不回应,不听信,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认为自己是没有被打入死地的。

    明明都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叫他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