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树下,一辆价值不菲的豪车在这里停着,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王叔。”陆三七礼貌的喊人,王叔是他们家司机,在陆三七五岁的时候就在他们家工作,算算也有十多年了。

    “少爷,您出来的有些晚。”

    “整理书包浪费了一些时间。”

    王叔点点头,拉开车门让陆三七上车,然后才走到驾驶座。

    “王叔……”陆三七欲言又止。

    王叔启动车子,看向后视镜:“少爷您说。”

    “暂时先别回家,把车开到北大门。”陆三七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来了。

    王叔有些为难:“可以,但是如果老板问起来……”

    “没关系,我来应付。”陆三七想到自己父亲阴沉着脸刨根问底追究原因,一脸怀疑还不相信他,最后暴怒的样子,陆三七闭了闭眼,睁开时眼神黑沉沉的如一潭死水。

    王叔把车停到北大门,陆三七推门下车。

    他绕着北大门,找了两圈,才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一个小卖部,叫“阿花小卖部”。这个小卖部旁边有个巷子,只是被一个废弃的板子挡住,正好可以掩人耳目。

    陆三七走到木板前,便听到了一个耳熟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一个是夏冬,另一个估计是对面的小混混。

    “别废话,要打直接来。”夏冬说。

    “有种就动手啊!冬哥在这我不怕你们!”估计是李昊。

    小混混说:“死胖子我警告你,下次别嘴欠,要不然弄死你!”这句话是对李昊说的。

    说完后,巷子里便传来一声痛呼,陆三七敏锐的捕捉到,这并不是夏冬的呻 吟,他松了一口气。

    “日 你大爷!老子先弄死你!”夏冬愤怒的声音响起。

    黑漆漆的巷子里传来肢体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痛呼声掺杂在一起,陆三七意识到,夏冬跟人打起来了。

    他抬脚就往巷子里走去,刚走两步还没走过木板,里面的声音就停止了,陆三七愣了愣,站在原地没动。

    里面传来属于男孩的独特嗓音,夏冬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宛如身旁吹过的春风,呼啦一下,便柔软了白衬衫男孩的敏感脆弱的内心。

    “老子罩着的人还轮不到你们收拾,再敢招惹阳高的学生,我见一次打一次,滚!”

    陆三七好像看到一只叫做夏冬的小萤火虫,扑闪着小翅膀,带着黄澄澄的小灯笼,呼啦呼啦的飞到陆三七的心里,照亮了那些阴暗的角落。

    陆三七以前从来没见到那么奇怪的人,平时一脸凶相看起来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看起来就是那种走着路都会埋怨垃圾桶挡道然后把垃圾桶踹翻的人,内心竟然如此温暖。

    他这才知道,夏冬有他独特的温柔。

    从未体会过情爱的自闭症儿童,终于迎来了他光秃秃的大山突然山丹丹红艳艳的时刻。

    ——

    巷子里传来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陆三七往后一闪,快步走进阿花小卖部,装成一个买文具的客人。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姑娘,大概二十岁,扎个高高的马尾辫,看起来干净又利索。

    老板见到有人来买文具,懒洋洋的嚷一声让陆三七随便看,然后继续和偶像剧作斗争。

    这种文具店老板的表情多半是麻木的,在学校门口待久了,见到形形色色的人也不感到奇怪。

    这时,夏冬从小卖部门口走过去,后面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的胖子。

    陆三七一眼就看到了夏冬侧脸上的伤,在颧骨上,是擦伤。

    夏冬走的很快,目不斜视,如果他朝小卖部里扫一眼,他可能就会发现自己的小同桌站在卖给小姑娘的花头绳货柜旁,专心的挑着头绳……

    第5章

    陆三七满脑子都是夏冬脸上的伤,夏冬的皮肤很白,就算是擦伤衬在脸上看起来也很惨烈。

    于是陆三七回家之前又让王叔停车去了趟药店,然后才启程回家。

    豪车缓缓驶入一片住宅区,与普通小区不同,这是一片富人的住宅区,房子都是独栋别墅配备大院子,看起来高档奢华。

    陆三七家有钱,他父亲白手起家开了一家上市公司,每周都出入高档宴会,平时业务繁忙,忙的脚不沾地。

    在陆三七上小学的时候,他爸总带着他去上流人士云集的宴会,才八九岁的他就已经是人人称赞的小绅士,口齿伶俐嘴巴也甜,上到四十多岁的贵妇,下到三岁的小萝莉,都被他的绅士风度折服。

    但在他生病之后,这些也就离他越来越远了,他变成了宴会上的笑谈,在商界翻云覆雨的陆总竟然有个精神病儿子,想想也是可笑。

    陆三七换好拖鞋进门,客厅和平常一样空无一人,只有他们家的大金毛hallo趴在地毯上,看见陆三七回家,眼睛一亮摇着尾巴跑过来。

    王婶儿在厨房做饭,王婶儿是王叔的妻子,在他们家当保姆,陆三七吃她的饭从小吃到大。

    他跟王婶儿打了个招呼,便径直上楼。

    陆远军同时从楼梯上走下来。

    陆三七垂下眼:“爸。”

    陆父眉头紧皱,嘴角下垂着,语气阴郁:“怎么那么晚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