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一开始只不过被那一眼的惊艳所迷惑而答应了与她成亲。

    可在拜过天地高堂,昭告过世人之后,妻子,就不再是一个单薄的符号。

    而是一个与他执手到老,相携与共,再无法分离的整体。

    孩子对他来说,既重要,又不重要。

    若不是祖母提到这件事,他就算一直拖下去烂到肚子里也未尝不可。

    可既然已经提到了,他就要在事情爆发之前把一切的隐患为娘子扫除清楚。

    将一切责任都揽在身上,祖母向来疼他,最终也会妥协,男子汉大丈夫,就算挨两下打也算不了什么。

    可碧荒不一样。

    看着祖母日夜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可在祖母的心里永远有一杆秤,最重的始终是他岑行戈,对碧荒好,只是因为太爱他。

    “若是像有些人生了孩子就不闻不问结果没人亲近他,或是不会教养结果养出一个离经叛道最后害了全家的,那还不如不生。”

    正如岑行戈所了解的岑老夫人,在他说出这一番话后她果然有了软化的迹象。

    整间厨房里一时间只听得到灶下木柴燃烧时火花迸溅的噼啪声。

    岑老夫人只觉得嘴里微微发苦,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出口,神色几经变化,最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这是你们的日子,该如何走下去自当由你们自己商量,只是这决定却不能由你一个人来。若是碧荒想要孩子,你给不了便放她走吧。”

    岑行戈的表情立马就变了,“不行!”

    他磨了磨牙,“是我的娘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我的!”

    岑老夫人嗤笑一声,“你倒是霸道。”

    她揭开锅,热腾腾的米饭模糊了她的脸,岑行戈忽然就有些心慌起来,他放下手里水桶,强势且不容拒绝的挤到了岑老夫人的身后。

    “祖母……”

    “既然你没有事做,不妨去把鸡给喂了。”

    “……”

    岑行戈沉默了片刻,忽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我们家有鸡?”

    “你林婶送来的母鸡,我看能下蛋就养着了,你也知道自己现在是养着两个人,等过段时间你去集市收些鸡仔回来,让你媳妇养着。”

    岑行戈想了想自家娘子那比豆腐还要娇嫩的纤纤玉指捏着粗糙的鸡食,身上清雅的木香染上了鸡屎的味道,怎么也追不上鸡仔不能把鸡赶回笼子时失落垂泪的模样,疯狂摇头拒绝。

    “不行不行,那是娘子能做的事情吗?!”

    “乡下女人都是这样的,想要被人伺候,除非是去富太太官太太。”

    岑行戈脸瞬间垮了下去,知道祖母又是想说那一番让他回京的话。

    “京里让人恶心的人和事太多了,我打死也不回去。”

    “那就让你媳妇去养鸡喂猪。”

    “什么??还有喂猪?!”

    岑老夫人冷笑,“不光这些,还得下田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要下河洗衣服,进厨房做饭,一身白净皮肉就在烟熏火燎之下发枯发黄,天仙也该熬得人老珠黄。”

    岑行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光是想象这些事情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他被岑老夫人保护得太好了。

    哪怕是在这乡村野地,他平日里做的也不过是在鱼龙混杂的赌坊里听一听骰子,防一下打手罢了。

    现在听到这些,他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祖母,您平时就做的是这些吗?”

    岑老夫人愣了一下,正想说当然不是。

    以前田啊鸡啊家里根本就没有,馋嘴了都是去山上林子打野味,洗衣做饭对她来说再轻松不过,相反她还十分享受做出新的美食的感觉。

    但是这话肯定不能这样说。

    岑老夫人悲戚无比的叹了一口气,“我有这一身功夫伴身,尚且日夜操劳到疲惫至极,何况是碧荒那娇娇弱弱的小姑娘呢?”

    岑行戈直觉哪里有所不对,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祖母说得句句在理,他的娘子,又怎么能做这些事情呢!

    可要让他回京当他的贵公子,他也不太想回去。

    岑老夫人瞧见了他脸上的松动,决定再加一把火。

    “种地插秧有多累,你寻个时间去问问村里农人就知道了,碧荒能受得了这些苦累吗?”

    受不得受不得。

    “就算受得了,你舍得吗?”

    舍不得舍不得。

    “再说了,碧荒会种地吗?”

    看样子是……不会的。

    岑老夫人哀叹一声,就要说什么父子哪有隔夜仇之类的劝他回去,却听这时候一道柔且十分熟悉的声音从厨房外传来,“种地的话,我会的。”

    岑老夫人:“……”

    她现在头一次有是不是给行戈娶错媳妇的感觉了!

    岑老夫人对自己是不是给孙子娶错媳妇而发出的灵魂呐喊碧荒半点不知道,她眯着眼陶醉的吸了一口气,睁眼时双目清亮有神,“祖母,您这是做的什么呢,好香啊!”

    岑老夫人看着碧荒干净清澈的眼睛,想要责怪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只是简单的红薯煨饭而已,行戈,去拿碗来。”

    而此刻岑行戈总算是把哪里有不对想明白了!

    “祖母,这不对啊!”

    “拿个碗哪里不对了?”

    “祖母我来拿吧。”碧荒也走了进来。

    “娘子你别进来,里面烟熏火燎的,小心皮肤发黄发枯!”岑行戈把碧荒推出去,自己去橱柜里拿了碗出来,一边回答岑老夫人的话,“这哪有女人出去种地的,您这不是开玩笑吗?”

    碧荒听话的退了出去,能够和火源远离,自当越远才好。

    到她还是偏着头看着厨房里的岑行戈和岑老夫人。

    “若家里男丁去服了徭役兵役,女子又当如何?”

    岑行戈张口结舌,“织布绣花?”

    岑老夫人微微点头,“你说得不错,这便是独身女子多目盲的因由了。”

    岑行戈:……

    岑行戈不敢说话了,他和祖母争论这些根本就是个错误!

    他撇撇嘴,一转眼看到了碧荒睁着大眼睛好奇又认真的看着他们。

    让他总有一种懵懂稚童初识人间的感觉。

    他的木桶还在不远处,哼哧哼哧的提了过去,“娘子你怎么起来了,也不多睡会,我给你烧了水,快去洗洗。”

    碧荒在岑行戈嘟囔着“这水重,我给你提到卧房”的声音中,单手轻飘飘的就提了起来。

    仿佛那提起的不是一桶足有四十斤的重物,而是提着一桶棉花似的!

    岑行戈咽了咽口水,再次看向碧荒的表情就变了。

    碧荒:?

    发生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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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么啾

    第16章 换种

    岑行戈的目光十分的复杂。

    他娇娇软软的小娘子,单手提着一桶棉花,错了,是单手提着一桶四十来斤的水桶。

    寻常成年男子提着这样的水尚且会肌肉绷起用足了力气才能提得动。

    可是——

    岑行戈看不到碧荒衣衫下的细瘦胳膊处于什么状态,但是不用看他也能知道此时的碧荒是无比的放松的。

    她仿佛感觉不到重量一样,还能轻笑着问他,“怎么了?”

    声音轻缓温柔,像每一个他所见过的柔弱女子一般,有着出谷黄莺一样的好嗓音。

    岑行戈倒吸一口冷气,可是!

    没有哪个弱女子有这么大的力气!

    除了他家祖母。

    所以,他看着碧荒。

    看到的不是他要捧在掌心细心呵护的妻子,而是——

    祖!母!二!号!

    岑行戈被这个认知打击得精神都恍惚了,他还记得小时候祖父在祖母的铁掌下抱头鼠窜的样子,在他年幼的心灵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碧荒……她会吗?

    他抬头就看到碧荒那双水润的眼眸里带着的关切,以及那几乎要渗透出眸子的如水温柔。

    岑行戈打从心底里松了一口气。

    就算是有着超出常人的力气,碧荒还是那个碧荒,温柔可人又善解人意。

    不是每一个力气大的女孩子都会变成暴力女,更多的或许是会因为这一点的异于常人的奇异而受到人的怀疑和排斥。

    想到碧荒可能经受过的众口铄金的伤害,岑行戈觉得呼吸都快停了。

    心疼的。

    碧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