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账薄是专门记录厨房一切进出开支的,厨娘们都见过,只是不明白黎渟拿着干什么。

    刚才厨娘们说的后面那几句,黎渟都听到了,她只是笑笑,不过却带着一丝冷意。

    她无畏地站在婆子们面前,柔弱的身躯忽然散发出压迫感。

    婆子们警惕了起来,心里隐隐觉得不好。

    只见黎渟翻开账薄,然后眉毛一挑,道:“这账目上的菜的量,和厨房里用的菜怎么对不上呢?什么米呀,油呀,好像也不大对呢。”

    她合上账目,依旧笑着对她们说:“而且啊,我听一个小丫头说,她看到过有个人偷偷把府里的饭菜带出府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只要有心查,就一定能查出来,你们说对不对?”

    几番话说下来,那些个婆子脸色都变了,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慌乱,眼神逐渐闪烁。

    黎渟的笑此刻在她们眼里是那么刺眼。

    黎渟见她们脸色铁青,又说了句:“我刚才大概算了算近几天的,有四十三两银子对不上,你们说,这些都去哪里了?”

    “姑娘,姑娘,求您别查了,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该死……”

    几个婆子赶忙跪在地上哀求,这幅害怕的模样,跟刚才在背后嘲笑人的嘴脸大不相同。

    黎渟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摇了摇头,她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快起来吧,府里上下还等着吃饭呢。”

    听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了?

    几个婆子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其实黎渟并不是要惩罚她们,只是想给他她们个下马威,让她们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只要大家和平相处,以后这些偷鸡摸狗的事不再做,她就不会计较。

    她前世就是脾气太好了,什么都忍让别人,只要事情一不对,她马上就开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最后把事怪在自己头上。

    因此受了很多委屈,前夫的出轨跟她绵软的性格也有点关系。

    重活一世,黎渟不想再让自己受到委屈,该反击的时候就要反击。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反击之。

    此时,一个厨娘抬眼深深看了黎渟一眼。

    !

    黎渟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她走在厨房外的小院里,结果被泼了一盆洗菜水,抬头一看,是这几个婆子在笑,其中一个说:哎呀,姑娘你怎么走路的

    这是……什么?!

    哪里来的记忆?

    黎渟回过神来,脚下一软,差点站不稳,慌忙扶住旁边的门,这才稳住了身形。

    几个婆子不明所以,正要问询,却见黎渟跌跌撞撞地跨出门槛走了。

    在回卧房的路上,黎渟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一幅幅她被欺负的画面,欺负她的人太多了,不只是府里的,还有皇宫里的。

    那些人的脸太模糊了,她看不清,但是,她能看清这些人是怎么欺辱她的。

    “嘭”地一声卧房门被打开,黎渟踉踉跄跄地跨入后反手关门。

    她猛地坐到椅子上,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起伏,张着口急促地呼吸着,额头上满是汗水,眼神无法定下来。

    她明白了,她终于知道了。

    原来,现代的她,穿到了这个朝代的她身上!

    这个朝代的她,死得也很惨。当初被嵇宜修接回来后,因为不适应富贵的生活,再加上没什么文化,性子又软弱,总是被府里的人暗地里欺负,她不敢跟嵇宜修说,担心琐碎的事烦扰了他。更不敢告诉儿子,担心打扰了儿子的学习。

    后来嵇宜修带她去皇宫之类的地方见世面,她又被那些个公主、妃子、千金之类的欺辱,她既不敢怒,也不敢言,把受的所有委屈都咽回肚子里,瞒着最爱的丈夫和儿子。

    到最后,嵇宜修官场上的政敌觉得子温的才华严重威胁到了他们,开始联合给嵇宜修下套,并且利用黎渟威胁嵇宜修,然后将子温残忍分尸了。

    黎渟再也承受不住种种压力自杀了。

    两世的她都活得很悲哀,死也死得憋屈。

    没想到,现在老天竟然又让她在这个朝代重活一次,带着两世悲惨的记忆。

    一定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她的遭遇,所以要给她一个机会。

    黎渟猛地站起,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这个自己,再也不是随意任人欺负的软柿子了!

    所有害过她的人,害过她儿子和丈夫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

    黎渟:第三世一定要风风光光地活。

    第6章 父子邀宠

    “姑娘,姑娘……”园儿急匆匆地推开门。

    一见到黎渟正好好地站在卧房,她就放下了心,随意擦擦头上的汗,提裙跨进门来,道:“姑娘,你方才是去哪儿了,大人出府了,你也没回卧房,园儿以为你在这偌大的府里走丢了。”

    黎渟一笑:“瞧你紧张的,我也没傻到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吧。”

    “姑娘……”

    “叫黎姐姐。”

    园儿顿了顿,别扭地说:“黎姐姐,我是你贴身丫鬟,若非必要,你一定要带着我。大人派我伺候你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你受一点委屈。园儿从未见过大人对一个人如此上心,所以园儿一点也不敢让黎姐姐你受委屈。”

    “知道了,我没有受委屈。”黎渟道。

    园儿正要说话,房门被敲了两下,两人齐齐看去。

    “罗管家?”园儿。

    罗管家?

    黎渟记得,第一世的时候,在府里只有罗管家和园儿自始自终都对她真诚。罗管家全心全意对府里上下,可却因为忠心,被人害死了。

    那个时候的她也很没用,看着罗管家死在眼前,她却不能做什么。

    此时罗管家看到黎渟好好的,便道:“方才老奴听厨娘说姑娘突然身体不适,便赶紧来看看,姑娘现在可还好,需不需要请大夫上门瞧瞧?”

    黎渟尊敬道:“不用了,谢谢,”她视线落到罗管家手上,有一些泥灰,“罗管家,你这是在忙甚么?”

    “哦,大人说要给嵇小公子打造一间书房,要特别一点,可是老奴和工匠师傅们不知嵇小公子到底喜欢哪种,正发愁呢。”罗管家无奈地笑笑,眼尾的皱纹愈发显深。

    黎渟自信一笑:“我来瞧瞧吧。”

    在嵇子温的院里,主卧房的斜对面,就是正在改造的书房。

    这院子环境好,后院是一片小竹林,清风徐徐,无数竹叶沙沙作响,吹来清新怡人的风。

    而正在打造的书房窗户,正对着小竹林,可以想象,若是书房打造好了,嵇子温坐在窗旁看书,看累了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美景,美哉,美哉。

    工匠们正在看图纸,一筹莫展。

    园儿跟在黎渟和罗管家身后。

    罗管家请黎渟看图纸,其实他是不大相信黎渟能看懂,就算看懂了,也不能给出什么建设性的说法,不过还是要让她看看,毕竟是嵇子温的娘亲,应该懂嵇子温喜欢的风格。

    黎渟和那些工匠一起看图纸,她又进入空空如也的书房看了一圈,园儿就寸步不离地跟着黎渟。

    黎渟从书房出来后,心里已经有了思路,她提出了几个想法,工匠们一听,面面相觑。

    “姑娘请继续。”其中一个工匠道。

    黎渟点点头,她伸出手指在设计稿纸上比划,一旁的工匠们从疑惑不解,到逐渐露出惊艳之色。

    就连听不懂这些的园儿也觉得构想新奇。

    最后,一个工匠道:“姑娘的想法不仅创新,而且有实施性,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设计。那我们图纸需要再修改一下,工期可能会延后。”

    “无碍,子温他也不急于一时,幸苦大家了。”黎渟温柔有礼。

    园儿和罗管家面露惊讶之色,本以为黎渟只是看看热闹,没想到真的能给出建议。

    在午饭时分,嵇宜修带着嵇子温回来府。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包油纸包的东西,并且面露笑意。

    嵇宜修今日未着官袍,是一身白色的便服。他本就温润如玉,面容温和,言行举止皆是贵气优雅,现一身白衣,衬得他越发俊美,倒是看不出已有三十来岁。

    这等品貌姿容,难怪会常被京城的少女们挂在嘴上。

    嵇子温跟在嵇宜修身边,他一向是崇拜又敬重先生的,以先生为奋斗目标,希望将来也能像先生这般优秀,不知今日他的表现,可否让先生满意了,内心不由得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