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祟的,大抵是王珏脑袋里的芯片。

    灰鲸自始至终都没现身过,却仿佛冥冥中掌握全局一般。

    倒计时,还有三分钟。

    “席眠,你回来了?”红别第一个发现身后的身影。

    席眠赶来时,正好看见所有人这一幕,先一个箭步上去,利落而狠绝地反手扣住了红别。

    “你这是干嘛?”红别在地上乱挣,“你怎么乱摸啊我靠你个臭……”

    席眠扫了一眼,冲葫芦手里扔过去一个控制器。

    葫芦接过去一看,竟然是控制□□的。

    他急了,皱着眉俯视地上的红别,“亏我还替你求情,你他妈……”

    “他说,会放我家人一条活路。”红别被扣在地上,也不挣扎,仰起脸痴痴地笑了,“我会,我会和你们一起死的。”

    “放一条活路?你家人不喝水?”葫芦急了,“还是说你全家都返老还童?”

    “我……”红别笑道,“我有个儿子……他有两个小酒窝……”

    葫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我不是让你看着她?”席眠冷冷质问。

    他嗫嚅几声,还是下意识委屈道,“这不是……她说要上个厕所……我一个男同志……”

    “废物。”席眠骂得毫不留情,扫了一眼,“那还有一个没爆炸。”

    众人向废墟圆台望去,果然有一条崎岖的通向圆台中央的路,七扭八扭地苟延残喘着。

    275话音未落就要冲上去,葫芦一把拦住他。

    “我来。”葫芦看着圆台道,“这爆炸本就因为我疏忽,况且……师傅说,你有老婆。”

    “你也没法控制那么多人,”葫芦走到那被炸出的悬崖边,那条小路能让他多接近中间圆台一点,从到一半,尽是颤颤巍巍的石头块,危如累卵,却也不敢走了。

    他沉吟片刻,指节间陡然伸出细密的刀尖,“尝尝小爷的飞刀!”

    嗖嗖嗖,擦着孩子的衣角,几个试管应声而碎。液体掉在干燥的地面上,全部迅速枯萎,丧失了活力。

    “管用!我再……”

    “葫芦,”李微的声音从身后沉沉响起,“回来。”

    “师傅,这方法管用!”葫芦执着道,手里又摸出一把飞刀,“就剩几个人了,你让我再来一次,就一次——”

    “三千!”红别突然声嘶力竭地喊。

    席眠给了她一记手刀,她随即晕了过去。

    可编号三千的小孩听见了被唤,转过身来侧身躲过飞刀,随后突然发难,将手里的试管掰成两截,猛地掷过来。

    “哗啦——”

    几个飞刀挡过去,玻璃碎片横飞。

    “葫芦!”李微低吼一声。

    葫芦应声一回头,定睛一看,“我靠,师娘怎么了?!”

    王珏闭着眼倒在李微怀里,发抖已然变成了抽搐。

    他没等跑去,就觉得手腕一凉。

    有几滴透明的液体,打着晃,挂在他皮肤上。

    是刚刚试管里飞溅出来的。

    第49章

    【50】

    “师傅……”

    “你沾上了?”李微察觉了他的不对劲,眸子晦暗如墨,“过来。”

    “我……”

    葫芦哆嗦了两下,在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

    “我不过去。”葫芦靠在门背上,“我过去,你要砍了我的手。”

    李微一顿,“你相信我,我控制得住。”

    “师傅,你也知道我花了多久才练成的飞刀,你砍了不如要了我的命。”

    “葫芦!”李微喝道。

    他面对这个倔强的小徒弟,感叹真是一点不随自己。他头大道,“你不能练左手吗?这样患得患失,是我教你的?”

    “我两只手上都有,师傅。”他闷闷道。

    “道理我懂,但我就是不想。”

    “……”

    李微对着这句话,脑中有对付他的万千话术皆偃旗息鼓,哑口无言。

    如今他自己都做不到理智,再无立场劝他。

    双方僵持不下时,还是王珏在里面开口,“你先进来。”

    王珏这时脑中的刮擦音不知怎地竟自己渐渐弱下来了,似乎灰鲸想要给他传达什么信息,不过在混沌中听了个大概,他现在顾不上了。

    那是原液,灰鲸要用整个城市的水来稀释的原液,功效自然成千百倍奉上。

    恐怕他活不了多久了。

    但但理智告诉他,无论如何,都得先把人骗进来。

    他抛了个饵道:

    “你想不想知道,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死守门外的葫芦对这句话果然心动了,瞳孔一动,“你知道?”

    “我曾经过目了你们所有杀手的资料,让我看看你,我说不定能想起来。”王珏因势利导,“外面危险,你先进来。”

    “那你……别叫师傅砍我的手。”他补充了条件。

    “我不叫,我把他摁住了。”王珏语气柔软地给出承诺,“进来吧,好吗?”

    两秒后,葫芦果然一脸视死如归地站在他面前,脸色乌青,脚步发颤,声音都打着抖。

    李微扶着他坐在地上,真的没有砍他的手,只是把他小臂的用绳子扎紧,又摸出针管给他打了一针。

    王珏看着他给他打针,目光动了动。

    估计只是缓解的。葫芦说他不想,他都准备劝架了,没想到李微真就随了他的愿。

    也许他真的变了。

    葫芦生命急速衰败,艰难开口,几乎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叫什么名……字?”

    王珏望着他,如有千钧重责压在肩头。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扫视他的外貌。

    一米七八左右,男,原地址不详,父母职业不详。

    他仔细去看他的脸,观察他最突出的特征。杏眼、高鼻梁、肤色偏小麦色,等等小麦色可能是晒出来的……

    尽量还原孩童模样之后,他在脑中还是调出八十多人符合条件。

    他脸上一颗痣也没有,排除了一些模糊的痣长在显著位置的……还有七十多人。

    线索太少了。

    他似乎,记不清了。

    葫芦神色黯淡,“对不起,太难为你了……”

    “没关系师娘,你不用………”

    “临川。”

    王珏道,深吸一口气,重复道,“你的名字,临川。”

    “我不记得你的姓氏了。”

    “临川……”葫芦气若游丝地念叨,“师娘,你真好。”

    “倒是应景。”他想想面前的水道,“谢谢你。”

    身侧的李微,正用尽全力死死勒他的小臂。

    “你知道吗……”他抓着王珏的袖子,“我师傅,从来没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你可能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葫芦费力地笑了,“他遇见你之后,眼里有光。”

    “遇见我……”王珏喃喃道。

    “对,遇见你……比你想的要早……是……”

    比他想的要早?

    “是从负责接管你……开始……”

    接管……

    他说的,难道是他植物人期间……

    王珏皱着眉,定定地望着他,又茫然看看李微。

    李微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你们俩要好好的……”他闭着眼睛说,“结婚给我烧喜糖啊……”

    葫芦抓着那袖子的那只手突然掉了,再没发出声音。

    “葫芦,葫芦。”王珏晃了晃他的肩膀,看他没反应,也没去确认他的脉搏。

    你不能死。

    至少等到我告诉你,你的大名是什么。

    他喘了又喘,站了起来。

    “灰鲸说要和我单独谈,你们,谁也别过来。”他转头看着李微,沉吟片刻还是道,“尤其是你。”

    “可以。”

    王珏听他如此爽快,有些讶异。

    李微放下葫芦的手臂,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不过要等一下。”

    “什么?”

    李微站起来,上前一步单手把他揽在自己身前。

    王珏愣了一下,想着也许是葫芦对他打击太大,眨了下眼,也虚虚地环抱了他一下。

    “你等我,我会回来的。”他安慰他。

    李微下巴搁在他肩头,在他耳畔轻笑一声,“抱稳了。”

    轰——

    又是一个气浪拍过来,站不稳的王珏不禁搂紧了眼前人的腰肢,整个人都跌在他怀里。李微只是退了一步就发力站稳,揽住了他的后脑,指尖甚至还有余情轻轻摩挲着安慰。

    气场平稳后,他猛然回头,发现通往圆台的最后一条路也没有了,滚落的石子跌下去,竟如掉进深渊般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