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

    说完,凌清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与不舍,在经过萧傲身侧时,萧傲失控的攥住了她的手,询问:

    “为何……”

    凌清冷眼看着萧傲失控,另外一只手将萧傲的手拉开,低笑一声询问:

    “小王爷以为该是如何呢?在京中等候三年,小王爷归来便退婚,如今改了心意,我便要巴巴的凑上去点头应允,欢天喜地?”

    说完,凌清朝外走,清瘦的背影透着一股倔强,萧傲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死死地盯着凌清的背影。

    凌清从这处离开后,去了大殿,恰逢丞相夫人他们三人退出来,老夫人握着凌清的手朝外走,低声询问:

    “那家的小王爷也来了?可是相处不愉?”

    凌清无意于让祖母在这有关的事情上费心,轻轻地摇了摇头回道:

    “是祖母多虑了。”

    老夫人的年纪大了精神不济,同这慈安寺中一师父是旧识,在丞相夫人带着小凌殊去送香油钱时,老夫人枯枝一般的手握着凌清的手腕,带着她一同去了那旧识的禅房中。

    “阿弥陀佛,许多年未见,忘尘可好?”

    “阿弥陀佛,老衲一切都好,这位……便是施主所说的孙女?”

    老夫人牵着凌清在蒲团上坐下,这次所见的和尚显然年纪已经不小,瞧着比她祖母还要更加年迈些,屋内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哪怕他们过来,老和尚敲打木鱼的动作也未停。

    檀香袅袅,敲打木鱼的清脆响声就在耳侧,凌清原本因遇到萧傲而烦乱的情绪渐渐被抚平。

    “老身此次来,是想请忘尘看在曾经的情谊上,替老身瞧瞧这孙女儿。”

    凌裕有丞相看顾,前程自是错不了的,小凌殊如今年纪尚幼,却已得了皇上的恩典,入宫同几个尚未成年的皇子一同读书。

    唯有凌清……最让老夫人担忧,被丞相那般教导时,老夫人并未阻拦,她心知如今这世道对女子本就心怀偏见,种种束缚让许多女子都活的不易。

    像是丞相那般教导男子的法子来教导凌清,兴许能让她活的自在些,未曾想居然将凌清的性子教导的如此刚烈。

    初同镇北王家的人定下婚事时,老夫人知萧傲纨绔之名,当时还想着这般也好,未曾想定下亲事不多时,萧傲就跟着镇北王一同去了边关。

    “老衲并无旁的本事,只赠这位女施主一句:刚过易折,莫要困在过去。”

    说完后,老和尚念了一句佛号不肯再说,老夫人也并未强求,叹了口气拉着凌清离开,老和尚在她们离去后,透着门间的缝隙,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终究是,同原定的轨迹不一样了。

    凌清扶着老夫人朝外走,看着站在路边的萧傲,面色如常的略过,等走过了一段路,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哪儿的萧傲,无奈摇头,跨过一道门朝着另外一边走。

    萧傲准备离开时,他身后突然传过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施主,留步。”

    慈安寺内虽香火鼎盛,每日往来的人也不少,但倒是甚少喧闹,多能闻见檀香,有些小和尚穿着僧衣顶着光头,分明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偏生要装老成,躬身严肃念佛号的模样可爱的紧。

    丞相夫人家中还有事要处理,第二日就回了京中,小凌殊因着还要读书,也一并被带了回去,老夫人人老了不愿意多做挪动,此时难得来一次慈安寺,山路颠簸,打算在寺庙中住上几日。

    凌清左右也是无事可做,铺子里头的账本在之前都是查阅过了的,又不喜参加女儿家的聚会,便也一并留在这儿。

    陪在老夫人的身侧,听老夫人同主持讨论佛法,心倒是静了不少。

    临近夏季,慈安寺在深山之中,倒是并未曾觉得闷热,枝头树梢上甚至还残留了几朵花儿。

    看老夫人打算在这一处多住上一些时候,主持为她们送来了衣裳,去掉繁杂的簪子,脱掉精美的衣裳,换上毫无任何花样的僧衣,只用一根木簪束发。

    去掉所有装饰,反倒是愈发美的惊心动魄。

    无需在头上插上许多簪子,也无需遵守规矩,释放自己本性,每日只需陪着老夫人一同听听佛法,日子过的悠闲的不行。

    春夏之交,雷雨倒是愈发频繁起来,陪老夫人讨论佛法结束后,撑着伞往回走,天边雾蒙蒙的,下了小雨。

    尚未到地方,远远的就看到禅房门口站了一高大男子,凌清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萧傲看到凌清后,径直朝着她走来,等走近后凌清才注意到,萧傲的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动物幼崽,瞧那模样似乎是狐狸。

    “我回来的路上瞧见的,老狐狸应当是没了,小狐狸饿的受不住跑了出来。尚且只是一只幼崽,如若放任不知能活到几时,我便将它带了回来,想来小姐当是喜欢的。”

    狐狸的毛发顺滑,通体洁白如雪,一双眼睛雾蒙蒙的,瞧着可爱的紧。

    “民女与小王爷无任何干系,不敢收小王爷任何一物。”

    说完就要绕过萧傲往一旁走,萧傲急忙伸手握住凌清手腕单膝跪地,哑声道:

    “我从未心悦过谁,小姐是第一也是唯一一个,我自知亏欠小姐良多,不求小姐谅解,但求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凌清低头,盯着萧傲侧脸上的一道伤疤,平心而论并无多难看,反倒是为他棱角分明的脸添了几分匪气,轻叹一声后道:

    “不好。”

    萧傲被凌清这几次三番的拒绝,心中丝毫不恼,只余浓浓的悔恨,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皆是他咎由自取。

    “过会儿怕是要下大雨,小王爷,民女便先回去了。”

    说完,将手腕从萧傲的掌心内抽出,绕过萧傲朝着禅房走,萧傲死死的盯着凌清离去的背影,眼珠赤红,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丝毫未变,怀中搂着的小狐狸懵懂无知的叫了两声。

    “嗷嗷嗷?”

    确实同凌清所说的一般,不一会儿就下了大雨,大雨倾盆落下,砸在屋檐上汇成一条线落下,‘吧嗒嗒’的声音煞是清脆。

    窗户并未关上,凌清能清晰的瞧见萧傲的身影,脑中一团乱麻,上一世萧傲眸子猩红拂去她墓上尘埃的模样,又一次在凌清的脑海中浮现。

    良久后,凌清低声吩咐:

    “将那小狐狸带进来吧。”

    冬枝一愣,回过神来后躬身应是,打开门瞧见了那青石板上衣裳已经被雨水打湿的萧傲,开口道:

    “小姐让奴婢将这小狐狸给带进去。”

    萧傲抬起头,眸中闪过希翼,起身踉跄了一下将小狐狸递给了冬枝,冬枝撑着伞抱着小狐狸到了屋内,不多时在萧傲打算离去时,一女子手上撑着伞拉开门朝着他走了过来。

    凌清将手上的伞递给萧傲,在萧傲握住后伸手将另外一把打开往回走,虽未开口,但萧傲能察觉到她态度的软化,握紧伞似乎还能觉察到上残存的凌清的体温。

    保持一个动作的时间太长,腿已经有些僵麻,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朝外走。

    等人彻底消失后,凌清这才动手将窗户的撑子取下,将窗户关上,免得外头的雨飘了进来。

    冬枝抱着小狐狸,放在桌子上,小狐狸毛也有些湿了,冬枝端了一盆水过来,凌清亲自用帕子将小狐狸身上的污渍清洗干净,随后又拿了干帕子,将水渍擦了擦。

    小狐狸兴许是被饿的没了什么力气,被这番作弄也不曾挣扎,乖乖巧巧的模样瞧着便让人觉着心软。

    身为女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喜欢这般柔软可爱的小东西,凌清喂了小狐狸一些东西,看着小狐狸轻舔她手背的模样,无奈勾唇。

    此次从慈安寺回京后,虽说凌清并未曾直接同萧傲和解,但两人间的关系倒也不像是之前那般僵硬,萧傲时不时的同凌清偶遇时,也能得到一二好脸色。

    比起曾经尚有差距,但对于目前的萧傲来说却已满足。

    镇北王妃也知萧傲的举动,恐是让凌清的心中有了疙瘩,与其是等到日后两个人相处时误会加深,倒是不如现在就将这些东西给解释清楚合算。

    虽说镇北王妃尚未来得急将事情同丞相府说,但丞相夫人却从这其中瞧见了几分他们的意思,面对萧傲时不时的上门献殷勤也不予理会。

    反正如今满京城的人都是知晓的,凌清同萧傲本就是提前定下了婚事的,萧傲时常来丞相府倒是也无什么妨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