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你是用哪只手打她的?”

    然而他心底的怒火越盛,面上却更是阴冷,唯有一双眸子赤红,只是盯着地上的孟毅阴恻恻道,“伸出来。”

    那孟毅虽是个口无遮拦,轻狂的莽汉,但事到临头,却远没有了先前的傲气,只是满心畏惧地跪在皇帝脚边,又目光惶惶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看着那只颤颤犹疑伸过来的粗糙手掌,元澧突然又拔了身上的配剑,竟是目光狠绝地朝它剁去。

    孟毅不禁痛得当场惨叫,鲜血很快就从他的手臂处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床单,鲜血甚至都喷到了雪白的帐壁上。

    他的断臂被元澧直接砍断,刚好就顺势飞到了塌上,然后滚落几圈,来到了浅溪的身前,恰好就被她看到。

    那手掌还在本能地张合着,浅溪只觉得胃部翻涌,几欲呕吐,她睁大的眸中一片惊惧,更是又被面前这只鲜血淋漓的手掌,吓得又抱头疯狂哇哇大叫。

    而元澧此刻却是不被任何事物声音动摇心神,看着面前刚被他剁手的孟毅,他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念你是三朝元老,朕姑且饶你一命,不过这仗你也别打了,失去了手臂的将军,也不过就是废人一个,既然如此心不甘,情不愿,那朕便满足你,贬你为庶民,此后不必再继续为我做事了。”

    话落时他的唇角不禁又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冷笑,只是看着下方的人,锋锐的目光微微眯起。

    “来人,将孟毅带下去,另一只肮脏的手也砍了,然后把他扔出军营,任其自生自灭!”

    他目光陡然一冷,声音透着决然的恨意,他真是恨毒了他在浅溪身上乱摸的双手!

    若不是顾及军心,元澧真是恨不得将这孟毅碎尸万段!

    “陛下,陛下饶命啊!”

    孟毅闻声后,只是又面容痛苦地向他求饶道,他自然是明白被砍去双手,只怕光流血也会要了他的命,这样将他赶出军营,怕是皇帝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命。

    他不想这样痛苦地死去,先去那些血性不满也早被这濒死的绝望泯灭得一干二净了!

    是人都会怕死,他当然也不例外,以前只觉得皇帝正当用人之际,为了大局是不会为了这样一个敌方微弱的女子,来跟他过多计较,所以他才敢大放厥词,逞一时口头之快,其实他也不过就只是心直口快,借机发泄一下自己内心的不满罢了,却没有想到,皇帝竟然真的会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女人,一心想要他的命!

    但此时他也顾不得思考那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能使素来冷漠无情的元澧如此为她,眼下他只担心自己将性命不保,于是他不禁又连连向面前这尊贵的皇帝磕头,不住向他求饶,只奢望他能够手下留情,放过他一条性命。

    “陛下!臣为东源曾立下过汗马功劳啊!你不能如此忘恩负义地杀我,臣一生效忠了你元家,更是鼎力支持你夺位的啊!”

    他不提这些往事还好,他一说起来元澧更是心里冒火。

    “你居功自傲,这是在以此要挟朕吗!”

    他隐忍怒火的目光,恨不得将他立刻挫骨扬灰。

    “陈不敢,求陛下开恩呐!”

    孟毅突感自己这是又说错了话,顿时也不敢再口出狂言了,只是又连连向他磕头。

    “臣再也不敢冒犯陛下了!求陛下饶恕臣一条贱命!”

    连那裴素见状,也开始为孟毅求情。

    “陛下,孟毅是个粗人,无心冒犯陛下,求陛下看在他多年来都为朝廷效力,赤胆忠心的份上,饶恕他一条性命吧!”

    元澧却是又看向裴素,他怒极反笑道,“裴素,你倒是够了解孟毅,竟然还能知道他是有心无心,难道一直以来,你都在与他结党营私吗?”

    “臣不敢!”

    那裴素霎时脸色一白,只是又猛然向他磕头,随后声音颤栗道。

    第44章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

    “你还是先担心自己的脑袋吧, 再替他求情,朕连你也一起杀!”

    元澧目光冷意,顿显杀意, 裴素不禁身子一颤, 只是又叩首哑声道,“是。”

    他目光悲凉, 显然已经无能为力。

    孟毅见连裴素都放弃了自己,不禁更为惶恐,他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只是又目光惊惧地看着元澧,大喊大叫道,“陛下,臣知错了,求陛下饶臣一条性命啊!”

    元澧本就已经不耐的目光中, 更是又看着他生出了些许厌恶。

    “来人,将他带下去!行刑后便扔出军营。”

    “是!”

    很快外面便疾步进来几个士兵, 然后将孟毅架了出去。

    “臣知错了, 求陛下饶命啊!”

    从他的断臂处流出的鲜血淅淅沥沥滴了一路,不禁弄出一条蜿蜒狰狞的血痕来,那孟毅被人硬生生拖了出去,然而依旧苦苦挣扎着,凄惨恐惧的求饶声不绝于耳。

    “……臣冤枉啊!”

    直到那刺耳的声音渐行渐远,缓缓听不到了, 元澧才又回过了目光。

    他又看向了裴素, 目光深不可测,但开口的第一句话却不是对他说的。

    “来人,叫几个人进来把地上的血擦干净。”

    “是……”

    很快便又进来了几个奴仆, 将地上的血迹,以及塌上的断臂,脏了的床单,一并都收拾出去。

    “……你也下去吧,这次朕可以不与你计较,但你记着,浅溪不是你能碰的女人,若不能安分守己,一再挑战朕的权威与底线,那今日孟毅的下场,便是你来日的死期。”

    元澧看了地上跪着的裴素片刻,才又声音冰冷地开口。

    “朕会叫你生不如死,明白吗?”

    他漆黑的眸不带一丝情绪的波动,却是令人不寒而栗,裴素只是又俯首颤声道,“是,微臣谨记陛下圣言。”

    “你下去吧。”

    裴素这才敢起身,然后默默出了营帐。

    待到帐内再无旁人时,他这才又缓缓移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眼下她已经安静下来,只是依然低着头,目光愣愣地望着一处角落默自出神。

    直到听到那窸窣靠近的脚步声,她才又缓缓抬头。

    面前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却又是她无比熟悉的。

    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恍若隔世。

    “浅浅……真是好久不见了。”

    元澧看着她的眼神似痴似怨,不禁又湿润了双眸。

    “这些时日,你还好吗?”

    他嗓音沙哑道,“分开这么久,你终于又回到我的身边了,曾经是我对你太纵容,所以你才敢跟人私奔背叛我,但这次我不会再大意了……我要你随我回家成婚,从此以后,再也不准离开我。”

    浅溪看着他如玉的面庞,脑海内突然就断断续续拼接起了许多画面,那是过去的她,以及陪伴元澧度过的许多或苦涩,或开心的记忆。

    突然想起的回忆,就像漫无边际的洪水,快要将她湮没,她想起了曾经那个小心翼翼卑微的自己,胸口不禁感觉到窒息般的痛楚。

    记忆里的白衣人,与面前这个眉目如画,银冠玉带的男人重合,她头痛欲裂,只是又抱着头面容痛苦地惨叫起来。

    “浅浅!”

    他急忙握住了她的肩膀,只是目光担忧道,然而她却是精神混乱,像是突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样,最后竟是昏倒在了他的怀里。

    ……

    等她醒来时,他依旧守在她的身侧。

    “浅浅,你醒了?!”

    他素来波澜不惊的面上,难得有了激动的喜悦。

    “皇兄……”

    她眼眸悲伤,望着他的脸,只是又流出了绝望哀伤的泪。

    “你想起我了?过往的记忆这是都记起来了吗?”

    与浅溪的悲伤不同,元澧面上却是涌现出了难以抑制的喜悦,他不禁又有些失控地抓住了她的手,就像终于寻到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

    她没有回答,只是又侧了眸,然后从他手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目光厌倦,几乎没有一丝犹豫。

    她为何还要再遇上这人?老天爷为何还要让她再记起过去那些悲伤的往事?为何还要叫她活在世上?

    若是命运还要令她与元澧继续纠缠下去,那她恨不得当年就死在悬崖下,也比如今又看到他,如此痛苦来得好受。

    “……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哪怕就是恨我,总之我不能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