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糊涂了,”他轻咳一声,“爱妃莫恼。”

    贵妃笑道:“妾身怎会着恼?只是想起从前罢了。这么多年来,再无一人似她。”

    天子还想说些什么,珠帘外一声轻报,却是裴知来了。

    天子在群玉宫时,不喜内侍宫人近身,谷廷仁与裴知常常只候在外间。他此时有些不悦道:“何事这么着急?”

    裴公公躬身道:“陛下曾言,东宫之事紧急。”

    天子道:“进来吧。”

    贵妃见状便要避走,天子却说:“蓁娘不必避开,你也是看着太子长大的,如今宫中还有何人能真心对他?你且与朕一同听一听吧。”

    裴公公进了内室,行礼后便道:“启禀陛下,今日太子殿下拉着太子妃娘娘,在东宫手刃了一个小黄门。只因那小内侍在太子妃书房偷盗。此等行事,似乎与太子殿下近日头疼频频有关。”

    天子皱着眉:“你是说太子今日在东宫亲自杀人了?他不仅自己杀人,还带着他媳妇一起?”

    裴知垂着头,低声应喏。

    贵妃却道:“太子的头疼怎么这么久还未治愈?”

    天子一时被移开了注意,解释道:“谌儿春日里得了一场风寒,头疾便又发作起来,缠绵了数月。”

    贵妃冷笑道:“依妾身之见,还是太医院无能。只是裴公公,你是想说太子头疼频发,所以性情大变么?”

    裴知连忙跪下:“奴婢不敢。”

    贵妃道:“今日太子行事,必有他的道理,他自然会禀告陛下。裴知,你即便是心中不喜,也不可妄加揣测!”

    裴知叩首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天子对裴知道:“行了,以后一事报一事,不可妄加揣测,太子处罚内侍倒不必与头疼联系起来。再有下次,自己去领罚。”

    “多谢陛下,奴婢知错。”

    被裴知这么一打岔,天子也没了赏月听曲的心思,干脆摆驾回福宁宫。

    贵妃奇道:“陛下今日这就走了?”

    天子笑到:“朕近日要与人论道,斋戒几日,爱妃不要多心。”

    贵妃嗔怪了句:“我可没那么多心眼!”

    贵妃如常将天子送至宫门外,往回走时,只听得庭中夏虫已开始鸣啼,生生不息,竟有几分热闹。

    闻铃跟在贵妃身后,亦步亦趋。

    忽然贵妃停步,望月幽幽叹了一句:“这么多年来,再无一人似她……”

    闻铃茫然道:“娘娘,什么是谁?”

    贵妃只道:“无事,这几日注意东宫。”

    闻铃警醒道:“娘娘放心,婢子省的。”

    作者有话说: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

    婠婠:不要做谜语人!!![○?`Д?? ○]

    第54章 投名状

    御辇在夜色中前行, 天子抬首,正好能望见狭长的宫巷尽头,是一弯弦月。

    这些年, 无人再似她。

    “十四年了……”天子叹了一句,“每回在梦中, 梓童的一颦一笑都那么清晰。可是醒来之后,朕却总得记不清梦中事。”

    “陛下,能在梦中相会总是好的。梦中仙域, 待回到凡间总是会模糊些的。”谷廷仁道。

    天子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沉默片刻,天子问道:“你们觉得贵妃今日如何?”

    方才在内室的问答, 谷廷仁候在帘外,也听了个清楚。可他此时并不敢胡乱作答,多年来贵妃圣宠不衰, 但在东宫面前,他不敢妄自揣测。

    二人没有做声,天子道:“怎么了, 为何不答?”

    谷廷仁笑道:“陛下恕罪, 奴婢只是在回想方才之事。只可惜奴婢听得并不真切,只听闻贵妃娘娘关心太子殿下的头疾, 依奴婢说,确实是太医院不得用。”

    天子轻笑了一声, 懒得骂他滑头,他又问:“裴知呢,你听得真切么?”

    裴知道:“贵妃娘娘护着殿下呢。”

    “废话!”天子斥道,一时忍不住轻咳了几声。

    “夜里起风了, 陛下可要披一件鹤氅?”谷廷仁连忙道。

    天子咳了几声, 只道:“不碍事……自去年春日起, 朕总是清梦连连,又难以安寝,如今精神差了些。太子大婚后,朕总想着,立后之事还是算了吧。”

    谷廷仁和裴知都不敢言语,此事早已被太后娘娘驳了,不过是几个亲王与文臣撺掇了多年。

    “裴知,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裴知依旧言简意赅:“陛下,正如方才所言,太子殿下手刃的内侍认罪求诛,依旧不肯供出同伙。这个内侍从前受过太子之恩,似留下了线索,明日太子殿下会亲自禀告。”

    天子阖眸道:“太子大了,也有些气性了。”

    翌日一早有朝会,太子天未亮就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