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宴不免有些烦闷,只好往屋内退。

    这破旧的茅草屋狭小到她根本无法施展,可又碍于不可随意伤人的规矩,无法出手。

    一时间竟只能防守。

    对方手持长剑同她擦肩而过,在前些日子新做的衣衫上留下个破口后,岁宴再也顾不得涟姨的叮嘱。

    手中的纸伞一收,岁宴握着伞柄往前挥。

    本该是纸糊脆弱不堪的伞,不知为何竟像是用世上最坚硬的钢铁打造的一般,二者相撞的瞬间发出震耳的嗡鸣声,强大的震荡感让毫无准备的男子险些握不住剑。

    趁着对方错愕的瞬间,岁宴一个转身开伞,从逼仄的屋内跃至院中。

    而她那把怪异的伞,正正好替她遮住了背后渐渐泛起的日光。

    岁宴右手一挥,只听得“咻”的一声,方才被遗落在尸体旁的对铃自地面升腾而起。

    将伤口上的黑气吸食个尽后,对铃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飞回了岁宴的掌心。

    一来一去,只不过眨眼的功夫。

    岁宴收拢右手,像是在安抚着躁动不安的对铃。

    “小子,我还有要事在身,可没功夫在这跟你掰扯。”

    临走前,还不忘睨了男子一眼。

    “不过,清风门里的那些家伙怕是将祖上的老本都挥了个干净,教出来的废物徒弟,竟连鬼气都不会分辨了。”

    对铃一路上叮当作响,直将岁宴带到了村外的墓地。

    或许是此处阴气太盛,原先见着还有放晴兆头的天气,忽而变得阴沉了许多。

    岁宴站在一处荒坟前,找到了她想要找的鬼。

    “永北村李三郎,生于天盛十八年四月,卒于永昌四年七月。”岁宴出声。

    那抹隐隐开始有些透明的影子浑身一颤,不敢回头。

    “就算你不应声也无济于事,你知道的,典狱一旦知道了鬼的姓名,就总有办法能将其收走的。”

    李三郎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想要抚摸那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迹的木牌,却扑了个空。

    只能用卑微到像是要跌进尘土里的语气哀求。

    “再、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差一个了。”

    “就只差一个了。”

    岁宴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看起来只是普通竹枝做成的伞柄,竟泛着阴冷的凉气。

    让她被阴晴不定的天气搞得烦闷的心情有了片刻的宁静。

    “等什么呢?”

    “等你再祸害一个人?”

    李三郎听了她的话,瞬间转回头。

    长时间处于昏暗不见天日的地底,他的面容早就有了改变。

    双目凸出,面部消瘦,嘴唇泛着黑。

    “你懂什么,什么叫祸害?”

    “那种人活着,才是祸害!”

    “你有什么冤屈,跟我回了下头再说吧。”

    “我不回去!”李三郎愤然起身,飘至三丈之外,“我不跟你回去。”

    “就算是再死一回,我也要亲手杀了那些人!”

    岁宴看了眼他早已不见的双脚,摇了摇头。

    “现在的你又能做些什么呢?你怕是,连这个村子都出不去吧。”

    普通人死之后,魂灵离体,见不得光。

    除了那些有修为的鬼,普通的魂灵是无法长时间保持的,即便是在鬼界,也终有消散的一天。

    而如今天亮光现,对于李三郎来说,无疑是在加速他的衰败。

    可偏生李三郎就像是走进了死胡同里,执拗得怎么也拉不回。

    “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的,我能想到办法的。”

    岁宴也不是什么耐心的人,见着好言好语不起效,对这差事的怨气也瞬间爆发。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我了。”

    手中的白纸伞瞬间变了个颜色,妖艳得似是浴血而生的一般。

    岁宴手腕一甩,纸伞往前飞出,径直打中了李三郎的前胸。

    快速旋转着的伞化作了世间最锋利的尖刃,硬生生地在他的胸前开了个口子。

    而从那伤口里争相外溢的,不是鲜血,是同书生伤口上别无二致的黑气。

    混乱,冗杂。

    李三郎捂着伤口,发出一声哀嚎。

    可岁宴并未就此停手,只见她玉瓷般细腻白嫩的柔荑向上一挥,纸伞快速腾空,在李三郎的头顶迅速张大开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张蛛网,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而后,岁宴嘴里念着收魂用的咒语,纸伞身上的红光更甚,远远望去就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

    被完全覆盖在纸伞之下的李三郎下意识想要逃,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无法挪动半步。

    这样下去,必然会被收入伞内。

    许是不甘心,李三郎痛苦地嘶喊着,身上的黑气竟从双眸处外泄。

    岁宴暗道不好,这是凶化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