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随心真的要哭了,脑海中声音还在过回响,让他回话,他却面对着最大难题——教主根本就没相信他在和封姜说话,他从开始就以为他舍不得他,最后纵容了他的玩闹。

    靳子翎一副慈爱模样。

    只要知道自己不死,就不会有多么大的动容,只不过,想到当年的累累白骨,血流成河,想到现在陪着身边的靳随心,终究还是有些惆怅,这个山顶,也不知下次来,会是谁在他旁边。

    长生,这就是长生之后会有的感觉吗?

    靳随心已经急躁的不行,她叫他务必拖住靳子翎,她还说……他不会死!

    不管是不是真的,单凭最后一句话封姜给他的希望,靳随心就不会轻易让靳子翎离开山顶。

    “也好,不过一会儿要麻烦你把我们两个尸体运回去了。”

    靳随心还有心思想了一句,这时候说话倒是能说出来了!

    一行人心思各异,坐在山顶看风景,宣沉慕死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就像是他想不到自己居然会为了靳子翎挡箭一样。

    “谁!”靳子翎执剑转身,一阵金属碰撞声,在雾气中响起,飘动的丝丝缕缕雾气仿佛都随着这一激烈碰撞而稀薄了些。

    “封姜?”

    靳随心松了一口气,紧张终于松垮下来。

    不知为何,她说的话,他居然全信了,连一分怀疑她埋伏在这里的意图都没有想过……只要靳子翎还有救,就算是有危险,他也要来一趟!

    封姜一身红衣,裹在雾中隐隐若现,仿佛仙子临时一般,带着缥缈感,宣沉慕忍不住想伸出手抓一把,又想起贝甜说的话,生生控制自己的手顿下来。

    抓了一把雾气,凉丝丝,轻柔柔的,仿佛有小水珠划过,仿佛盛夏时分,少女浸泡过冷水的小手拉住他时候,朦胧柔软的感觉。

    第450章 当情敌改行做月老【27】

    她知道,他不想听到他不愿意要的回答,他也知道,无论这个答案他愿意不愿意听到,都会如同骤然爆发的洪水,无法抵挡般涌入身体每个角落。

    靳子翎心中呼之欲出的答案已经蓦然浮现心头,突然间,看着少女,她放松下来。

    手中捏着玲珑玉,眉眼间染上肆意风流,鲜活一瞬间扑面而来,饶是靳随心不知道他想通了什么,也在一瞬间放松了绷紧的神经——这个少女,会救了教主的。

    不知怎么,这个念头涌上心头后,留下了痕迹,无法抹除。

    封姜摇头:“宣家灭门和封家没有关系,反之,封家灭门,和宣家,有着很大的关系。”

    封家舍弃了家族长久以来的根据地,为了掩人耳目,即使捉住了贝甜的人也没有一丝松懈,因为封姜说了,只要邪教不除,封家就会不得安宁。

    她的话让封家躲过一劫,无论是她当家主的爹,还是上上下下其他人,都对她的话毫无疑问,认真且执着的执行着,直到……

    宣沉朔和封姒被接到封家时候,没有人怀疑过什么,一是因为封姒是封家人,二是因为宣家被灭门,和封家可谓是“同命相连”,但是,他们终究是看错了人。

    宣沉朔早就不是他们眼中的宣沉朔了。

    医师说过,封姒身体不好,这个孩子,可能出生之时,就是夭折之时,这无异于是晴天霹雳,这些年,他们一直不要孩子,就是因为他在暗中寻找玲珑玉,可是,线索刚查到封家,就断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想因为突如其来的灾祸,宣家没了,他的进一步追查的线索断的干干净净,眼看这个孩子已经六七月……事情忽然峰回路转。

    封家没被灭……

    这个认知让宣沉朔激动的忘乎所以,他只要知道玲珑玉下落,只需要玲珑玉,其余的,于他而言,都不重要!

    街头坊间传言不是没有听说过,什么玲珑玉在弟弟宣沉慕手中,什么宣沉慕把玲珑玉奉上用以在邪教教主手中活命,但是有人告诉了他准确消息,玲珑玉,其实一直在封家嫡女封姜手上。

    这时候,就是他们遇上另一个封姜的时候了,那个封姜身上并没有玲珑玉,更别说让她拿出来了,有人冲上来,在她被纠缠住的时候,两人被杀……谁也不知道为何水中会有消散内力的药,就连另一个封姜,也受了不小的伤。

    一招栽赃嫁祸,玩儿的很厉害。

    如果她没有及时发现,估计江湖中下一波传言,大概就会是“封家投靠邪教,参与了宣家灭门事件,所以才在邪教手中活下来,得以苟且偷生……”

    “不……哥哥……”当这个残忍消息从封姜嘴里吐出来,宣沉慕彻底崩溃了,他从早晨心中就隐约不安,他把这一切归结于封姜悄无声息的离开,但是到了现在,塔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血脉相连的两人,会有比其他人玄之又玄的联系。

    在潜意识中,宣沉慕一直相信,宣家没了,但是哥哥还在,即使所有人都告诉他,宣沉朔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距离死亡不远了。但是所有传言,宣沉慕都一笑了之,在心头某个地方,蔓延着一股情绪,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希望。

    直到刚才那一刻……

    残忍的话语仿佛一把尖利的匕首,直挺挺插进心口处,用尽全力旋转匕首,搅拌着血肉,残忍到了极致。

    心口敞开一个黑洞,生命,情绪,知觉,全部在流逝,他接近于半死不活。

    想要狠狠的撕扯自己皮肉企图减轻这场痛苦,却又仿佛被尖锐疼痛刺穿到连手都没有地方安放。

    指甲掐住手心,他只剩下一句话:“不……”

    血溶于水的关系就是如此。哪怕没有任何证据,心中蓦然的空落落会告诉你,转头,已是悬崖,送你到这里,是这辈子陪伴的最后一程。

    真到悲痛欲绝的时候,眼泪反而是最不靠谱的,空洞的眼神没有聚焦,直挺挺望过封姜:“姜姜……”

    无意识的一声,茫然的仿佛走失的孩子。

    贝甜特别想在这时候赶忙栽赃,却因为靳子翎轻松架在她脖颈上的剑,闭紧了嘴巴,一个字符都没有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封姜这么直白的命令,到底会不会钻了规则的空子,如果靳子翎一剑砍下来,规则警告被激发,皆大欢喜,如果没有警告被激发——那估计下个世界见了。

    贝甜对于死不死还是没有什么概念,只是一想到宣沉慕的背叛又多了一层,家破人亡刺激又升华了一层,黑化速度又深化了一层,贝甜就忍不住想要祈祷自己停留在这里的时间再长一些。

    “这些话对你来说,过于残忍,但是你要知道,心存侥幸,会受到更大的伤害。”封姜垂眸,轻声道,“宣沉慕,你的直觉,是不是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