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

    痛苦。

    保护封姜和杀了封姜两个念头来回撕扯。

    封姜不会想到,贝甜临死之前还给她埋了一个炸弹——埋在宣沉慕心中,名为嫉恨的炸弹。

    封家人们重新活到人们视线中,还在江湖上掀起了一阵怀疑,封姜在靳随心怨念中把玲珑玉扔给了封家,叮嘱他们到时候献给新任盟主。

    果然这一举动,加上热血蓬勃的演说,最终事情从封家背叛正义投靠邪教得以生存变成封家忍辱负重只为拿到玲珑玉唯恐靳子翎长生不老一统江湖。

    果然,舆论的力量的伟大的。

    八卦的能量是无穷的。

    宣沉慕没有选择继任盟主,他留在了倚天教,美其名曰封姜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靳随心更是每天紧跟靳子翎,生怕他一不小心就被宣沉慕算计了,如果是之前那个嚷嚷着杀他们报仇的少年,他并不会有多么担心,但是现在这个宣沉慕,眼神空洞,行尸走肉般,反而让他汗毛竖起。

    封姜从小饭统那里搜集了不少关于社交恐惧症的治疗方法,一点点实践起来,好久,靳子翎才知道,原来他就像是小白鼠——这是封姜说的,挠头的少女看似不好意思,实际上声音比他还理直气壮。

    ——我又没见过你这种二十岁还需要人教说话的!

    第二天,靳子翎抑郁了,死活不跟封姜说话。

    除了靳随心对宣沉慕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封姜也多看了他几眼。

    她知道,眼眸中星星已经黯淡,大火已经把他魂魄焚烧殆尽,剩下的宣沉慕,再也不是扶着她轻轻浅浅念一句“姜姜小心台阶”的她了。

    但是她有什么办法?

    她没有办法。

    贝甜这一招太狠了,把她都耍的团团转。

    让她死了,不过是回到三千界重新任务,放虎归山重新逍遥,那不是封姜的初衷。

    她在她身上放了一个好东西,假以时日再遇见,必然是一场好戏,只不过,给自己树敌不太好,最后她还借用了筝瑶的名号。

    啧啧,她必然没有上榜机会,或者说,她连机会都是才得到的,但是筝瑶……那就是为了积分而活的神奇女子,榜上定有她名。

    “靳子翎,宣沉慕呢?”

    正常人应该回答“我不知道”“我哪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问靳随心”“找他干什么”等等等等或友善或暴躁的话,而靳子翎……

    “他还没死。”

    封姜:“……”

    我知道他没死这不用你提醒!

    不过算是有效果,要知道,刚开始的时候,这种突如其来的没有让他思考就回答的问题,他一般连听都不听,装成一副“你是谁你在说什么你讲话是超声波吗为什么我听不到”的样子。

    当她死死盯住不让他这么蠢萌的时候,他又会一脸无辜的看着靳随心。

    现在这种比直男还直的话,让他一秒反应说出来,已经不错了。

    都说长大后的非正常都是小时候原因造成的,封姜信了,靳子翎提到过他的小时候,说了两句话,就不说了。

    堂堂一个邪教教主,出个门都能在江湖造成恐慌的靳子翎,想起以前,仿佛懵懂如同婴儿。

    小时候的伤害和长大后的伤害,也不知道哪个更让人痛心,让伤口结痂的,从来都不会是时间,只不过是疼的无法呼吸时候,对曾经的妥协。

    宣沉慕的不对劲封姜早就发现了,但是一个月后,她才知道贝甜做的手脚。

    不知下了多大决心,宣沉慕才对她说出了这些。

    “我的心中总有个声音告诉我,姜姜是仇人……”

    封姜看着他,轻轻问:“那你觉得,姜姜是仇人吗?”

    宣家的灭门,宣沉朔和封姒还有那个未出生孩子的死亡,都能算在她身上吗?

    宣沉慕显然经过了一番挣扎,眼神从微微波澜到空洞:“姜姜,我控制不住不去怨恨你,就连靳子翎,我都没有这么怨恨。”

    如果是别的,封姜听这话没毛病,如果是宣沉慕……就算她被认定欺骗,就算这种背叛更让他痛苦,但是不拯救与伤害,在他心中,不会有这么大的差别。

    靳子翎……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裂开,宣沉慕茫然无助和决绝的表情刺痛了封姜的心。

    贝甜!

    在宣沉慕潜意识种下的执念,随着时间越来越深,甚至在他睡眠间,都能听到那个甜甜蜜蜜仿佛糖果化开时候的声音在轻柔念叨,她说封姜是罪魁祸首,她说……

    怪不得!

    怪不得!!

    贝甜重新被揪出来掐死一万遍都不为过!

    封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气愤,她从山顶上对他们讲出事情经过时候就知道,自己逃不开这份猜忌,但是真当猜忌像是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时候,封姜却是憋着气的。

    明明跟她无关!

    但是她太知晓人类心理了,她对宣沉慕太了解了,让她留出了给他消化的时间,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份太知晓,最后让宣沉慕越来越沉重。

    消除贝甜留下的潜意识,唯有他自己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