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交锋的声响哐哐入耳,李缜下手稳准狠,压根不留对方喘息的机会。

    “若是怕便闭上眼。”他整个人都挡在陈沅知的面前,饶是如此,飞溅的血渍仍是没能躲开她的眼。

    陈沅知紧攥着拳头,手心出沁出一片冷汗。她倒是不怕这飞横的血沫子,她只怕自己无甚本事,拖了护在她身前李缜的后腿。

    许是前几次都没得手的缘故,为首的男子落剑时刀刀凶狠,着实难缠。偶有几回剑锋偏了,陈沅知都清晰地听到剑风从耳边划过的声响。

    她倒吸一口凉气后,用双手捂住嘴,刀剑本就无眼,她断不能因自己的动静教李缜分心。

    李缜瞥了她一眼,再挥剑时忽然换了个打法。

    他原是想留个活口,押回府里慢慢审讯的,奈何方才瞥见身后还有个强忍不作声的小姑娘时,他便只想快些解决眼前的麻烦。

    说来也怪,若要问自己何时在意起一个小姑娘,就连李缜自己也不清楚了。

    一抹浅笑融入剑影后,他手里的那柄剑嗜足了血。待所有人瘫在血泊中,李缜才将滴血的长剑仍在地上。

    随着长剑哐啷着地,李缜转过身,望着强装镇定的小姑娘道:“你没事吧?”

    陈沅知愣了一瞬,直至发现杀手摊了一地后,才回过神来。她一双眼怔怔地瞧着布满血渍的李缜:“你没事吧。”

    李缜扬了扬手臂,神情自若道:“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那就好。我们快些回去吧。”

    料想她应是吓得不轻,李缜应了声好,忽而又想起什么似的,向前走了几步,他弯身捡起地面的箩筐,安慰她道:“一会还要吃糖醋鱼呢。”

    陈沅知望着他的身影,只觉得一鼻子一酸。当她正要伸手接过箩筐时,一柄长剑从她的眼前飞啸而来。

    眼瞧长剑离李缜的后背愈发得近,陈沅知想都未想,呼了声“小心”后,下意识地推开眼前的男人。

    身前无遮挡后,她清楚地看见原先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强撑着身子,使了浑身的力气,使出了这一剑。

    正当那剑离她不过两寸距离时,李缜揽着她的腰,眼疾手快地扑倒在地。

    也就是在长剑插/入河面的那一瞬,男子似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时,就连眼睛都未阖上。

    而陈沅知那厢,得亏李缜反应快,这才虚惊一场没有伤着。

    眼下,她眼尾泛红,咬着指头躺在男人的身下。李缜却是一手护着她的脑袋,一手撑在她的颈间,脸色一片晦暗。

    陈沅知还未从方才的惊恐中回过神,她红着眼,甚至忘了此时的姿势有多暧昧。

    李缜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未打算起身,喉结滚动下,呼吸乱了一瞬。

    不过也只是一瞬,一想起她险些命丧于此,他的眉头便紧紧地皱在一块。

    “陈沅知。”

    极冷的声音从他喉间发出。

    往常都是姑娘姑娘的喊,再不济还能喊陈大人,今日倒是李缜头一回直呼她的名字。

    许是身下的小姑娘自己也觉得怪异,这语气冰凉的三个字倒是将她的魂喊回来了。

    “李大人。”

    待她发觉李缜的脸近在眼前,她几乎下意识地推着他的胸口起身。

    然而用力过甚,往往会适得其反。

    她非但没能坐起身来,还竟攥着李缜的衣襟,直直地将他往眼前带。

    蓦地,陈沅知睁大了眼,一张小脸迅速染了一层绯红。

    李缜也没料到还有这出。

    只不过,小姑娘的唇柔软细腻,致使他很快就忘了方才想要呵责的话。

    不仅如此,她浑身上下有着一股清甜的香气,这股香气不像是香料熏染上去的,反倒像是含在肌肤里,由内而外的馥郁。

    李缜额间的青筋跳了一瞬,他正要起身,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调侃的笑声:“我没看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闻言,二人双双坐起身来。

    不远处,肖书渝捂着白旻的眼,白旻扯着肖书渝的袖子:“书渝书渝,算了算了。”

    肖书渝卧着扇柄,推开白旻,一路快走至陈沅知身侧,扬了扬手中的扇子。

    陈沅知红着脸,双目一阖,静等着那柄折扇落在自己脑袋上。等了半晌,却只听耳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她缓缓睁眼,只见肖书渝一柄扇子落在李缜的小臂处,还未等李缜回过神,又一记落在他的腰间。

    “跟你师父简直一个德行!”他每说一句,便要落下一记扇子:“好的不学,坏的尽数学去了。”

    李缜哭笑不得地立在原地,也不躲闪,他总不能说是小姑娘自己扯着他的衣襟送上门的吧。

    得亏一旁还有白旻拦着,他随口说了李缜几句,便转移话题问道:“这些人都是谁底下的人,都查清楚了吗?”

    这才是正事。

    他们二人就是听见后边的声响,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这才赶来瞧瞧状况。

    被白旻一提,肖书渝也止住了手下的动作。他扫了一眼地面横七竖八的尸身,又瞥了一眼李缜,啧了一声。

    下手也够重的。

    李缜则是挪至一杀手前,半蹲下身子去,浓重的血腥味充斥着鼻尖。

    未发觉此人身上的线索后,他又挑了方才为首的男子查看。

    该男子也是一身便服,无法从衣物判断其身份。李缜挑开他衣襟,忽有一股熟悉的香气夹杂在血腥中。

    这香气他闻过好几次,纵使眼下夹杂着其他的味道,他以为能判断这是邺都的松苏香。

    接着,他翻转过杀手的尸身后。

    就在凶手领口下方,隐隐约约有着一块显眼的图腾。

    这图腾他曾在邺都使臣的小臂上瞧见过,是邺都子民的身份象征。

    白旻也认得这一图腾,他凑近一看,问道:“这是邺都派来的杀手?”

    邺都才有的奇香,邺都的图腾,这些线索无一不是指向邺都。

    李缜皱了皱眉,他一手摩挲着颈后的图腾,最终起身捻了捻指腹道:“不是邺都的。”

    第39章 中意 可这便是喜欢吗?

    “不是邺都的。”

    邺都使臣身上的印记是自幼便刺上去的, 时日久远,颜色暗沉。

    而眼前的图腾周围微微泛红,色泽新亮, 一瞧便知是近几日才刺上去的。

    料想邺都使臣在的这几日, 杀手背后的主谋为方便栽赃嫁祸,定还会接二连三地下狠手。

    李缜瞥了一眼心有余悸的小姑娘, 心里顿时涌出几分歉疚感。

    若非碰着他,眼前之人哪会经历这般腥风血雨之事。

    许是感知到李缜的眼神,陈沅知一愣,复又垂下脑袋,一双手不安分地绞着自己的袖口。

    这日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姑娘家名声尽都毁在她手里了。

    肖先生本就护着她,定会顾全她的名声。

    而李缜这厢,虽说他不是妄口巴舌之人, 可陈沅知仍是有些忧心。

    是以白旻和肖书渝走在前头时, 陈沅知三两步追上一旁的李缜,她轻声开口,声音如猫儿似的娇软:“李大人,方才的事...”

    小姑娘的眼底一片羞赧,李缜自是知晓她所指何事,可他偏要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方才何事?”

    他说话时抬了抬眉尾,这模样落在陈沅知的眼里便多了几分玩味。

    二人亲昵接触的场面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她的唇上似乎隐约残留着这男人淡淡的檀木香。

    陈沅知面薄,禁不住他这般挑逗,脚下步子当即快了些,直至将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回到蘅芜居,白旻与肖书渝聊得起劲, 他们二人许久未碰面,一寻着话题,聊起来没完没了的。

    从他们的话中,隐约可知,李缜双亲的碑石应是立在竹林后边的明山上。他们今日来这儿,一是为了祭奠,二则顺道探望一下老友。

    这话往往是点到为止,至于上一辈究竟发生了何事,二老皆是叹了口气,选择缄口不语。

    陈沅知默不作声地吃着面前的糖醋鱼,整个午膳下来,都不曾和李缜说上一句话。

    直至她与肖书渝作别,半个身子入了马车后,李缜才托离寻捎来一块绢帕。

    这绢帕是当日在兴琼斋,陈沅知感谢李缜替她解围,又瞧他脏了指缝,这才赠予他拭手。

    彼时,她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说日后见了再还与她便是。

    李缜并不知她今日会来蘅芜居,眼下这块绢帕复落入自己的手里,左右勾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