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她忽然回过神来。

    诚然,游船的事谁也知晓的。

    可她要去寻二皇子的事,却鲜少有人知晓。

    如若那侍婢将这风声透露出去,那这下药之事...

    便不是针对二姑娘,而是针对她自己。

    是有人想毁她名声。

    “姑娘,您怎么了?”银荔拭去桌面的水渍,不放心地问道。

    “银荔,你去着人将那侍婢带过来。”陈沅知蹙着眉头,说完这句话,复又嘱咐道:“切莫走漏风声。”

    直至银荔回到府里的时候,陈沅知仍未歇下。烛火照映在她那张心神不安的小脸上,面上所有的情绪,皆一目了然地落入银荔的眼中。

    “姑娘。那侍婢不见了。”银荔垂着脑袋,虽不知她家姑娘为何要寻这侍婢,但应该也是件顶顶要紧的事。

    眼下她颇为懊恼地抿了抿嘴,早知如此,就该先将人扣下,等她家姑娘问了话再放人。

    陈沅知显然是愣了一下,很快她抚了抚银荔的手背,好生宽慰道:“无事。有一便又二,日子长了,定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

    陈容知这事,陈弦在四殿下那吃了好几回闭门羹。

    四殿下倒也不是翻脸不认人,只是他觉得这国公府手底无权的,帮衬不了他。若他当真要迎陈容知入府,那也只能是个妾室。

    吴氏自是不肯,她自己便是从妾室一步步摸爬滚打过来的,其中的辛酸算计,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陈容知也算是国公府嫡出的姑娘,再如何,也不能到别人院里头当个妾室。

    指不定被那些个官家小姐如何说道呢?

    可眼下除了这法子,她好似当真想不出更好的来。

    几日后,不管府里的二姑娘如何闹事,这事也算是这么捱过去了。

    先前之日她还会来知阑院闹事,知道此事已成定局,她便跟认了命似的,每日都呆在院里,说什么也不肯出门。

    这样一来,陈沅知倒是落了个清静。

    眼瞧着这天愈来愈冷,天日也愈发短了。陈沅知贪睡的时辰也就愈发多了,若不是她去进奏院当值时,林申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怜姻记》,她险些忘了自己手里还有话本子没写完。

    近几日,邺都使臣也将起身回邺都,进奏院偶得清闲的日子,回府早了,她便能腾出时间写写话本子。

    第43章 心虚 “陈大人还会写话本子呢?”李缜……

    冬月初一那日, 邺都使臣动身回邺都。

    李缜受圣上指派,特将人送至京都城外,一阵热络地寒暄后, 眼瞧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他的眸上染了几分凉意。

    他背着身子吩咐道:“离寻,派人跟着。”

    离寻应了声是, 转眼消失在林间。

    自上回蘅芜居刺杀,足足半月有余。他暗地里派人调查了使臣的行迹后,虽未查出行刺的线索,倒是阴差阳错地扯出了另外一桩事。

    如若他猜得没错,邺都求和是假,摸清城防跟散布眼线是真。

    随着马蹄声逐渐消失,李缜往回攥了缰绳,因心里想着邺都的事, 是以纵马时分了心, 直至马儿将要撞着眼前之人的时候,他才慌乱地收紧缰绳。

    一声长啸后,马儿双蹄悬空,眼前之人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马儿吓着,连着退了几步。

    这一退,她脚下不稳,手里的书页即刻散了一地。

    男人一身玄衣,外边搭着件墨黑色的斗篷。翻身下马时,布帛带风的声音清晰入耳。

    他望着满地的书页不禁皱了皱眉头,三两下拾净后,直起身子递与眼前之人。

    便是这时,陈沅知抱着满怀的书页, 抬眸望了一眼向她伸手的男人。

    这一瞬,似曾相识。

    他们在云来酒楼初见时,便是这幅情形。

    李缜也注意到了陈沅知,见她迟迟不肯接过手里的书页,索性胡乱翻阅了一下,挑了几段看了起来。

    正巧看见那段:然此人心性寡默,不近女色,至今未曾婚配,恐有断袖之嫌。

    虽不知是在写谁,可他却是看得眼皮直跳。

    “陈大人还会写话本子呢?”李缜的声音好听,他一开口,低沉紧劲,尾音微微上扬,难免带着几调侃的意味。

    怪不得上回能在书肆见着她。

    说起来,他先前只觉得这小姑娘生得好看,且颇为有趣,这一厢宽慰他落榜,女扮男装地去进奏院当值;那一厢一身裙装,扑扇着卷翘的睫毛四处躲他。

    二人虽认识了有些时日,明面上却仍是彼此谦恭,隔了些距离。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每每瞧着她脸红的模样,便生出了坏心思。

    是以,才生出些心思,他一双手复又掐上了小姑娘的脸。

    这回陈沅知躲得极快,自他上回栽他手里后,她这心里便也多了些防备。

    脑袋轻轻一偏,李缜的指头恰巧从她面上抚过。

    陈沅知以书页遮脸,露出一双羞赧的眸子,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胡乱写的。”

    言罢,她便从李缜手里接过书页。

    当她瞧见书页上的那几行字后,她咬了下唇,神情悻悻地瞥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见他并未甚么怪异的反应,这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想来他也不看坊间的话本子,随意编排他几句,应也出不了甚么大事吧?

    陈沅知心虚地理着手里的书页,时不时地偷瞥李缜几眼。理完书页后,随意说了几句客套话,小步快走着拐进一条小巷。

    李缜盯着小姑娘的身影,嘴角抑不住地向上扬了扬。

    冬日的长街仍是一片闹意,天一凉,就有好些摊贩随意支起个炭炉,上面摆着一口铁锅,锅内蒸着热腾腾的年糕米团。

    一旁烤红薯的小贩,见李缜心情不错,是以地捧着热乎乎的红薯走到他面前:“爷,买个红薯暖暖身子。”

    李缜本想摆手,后想到陈沅知接过书页时,微微冻红的指尖。

    他愣了一瞬,到底还是付了银钱。

    陈沅知走时,怀里捧了好些书页,瞧她走的那条巷子,应是书肆的方向。

    李缜正欲翻身上马,一回头,就见有人扒拉着他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李大人,正巧在街上遇着。”林申顺着他的胳膊拦住他的肩:“这么冷的天,不若陪我喝两杯暖暖身子吧。”

    李缜斜睨了他一眼,像是被他坏了好事似的吐出两个字:“不去。”

    “干嘛不去?我还有要紧事想同李大人说呢。”林申拍了拍他的肩,转眼就瞧见他手上那香气四溢的烤红薯:“李大人...也喜欢吃这玩意?”

    李缜碰了碰鼻子,轻咳了一声:“是那摊贩硬塞我手里的。”

    “哦。那正好。”总说林申心大,那香糯的烤红薯瞬时被他抢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意:“我喜欢吃。”

    末了,他还边吃边擅作主张地牵上李缜的马:“仍是天香阁。”

    李缜沉了沉脸,就他这丝毫没有文人作派的文人,还不如趁早将他弄到武将里头去。

    *

    行至天香阁时,正值午膳。

    里头香气四溢,一片笑谈。

    李缜坐在林申的对面,双手交叠环在胸前缓缓开口道:“说吧,有何要紧事。”

    林申一杯酒入肚,喉头滚动了几下后,“啧”了一声道:“你可知,近日朝中皆在传你同薛家姑娘的事?”

    说来也是因为近几日进奏院过于清闲,这人一旦闲下来,什么传闻八卦皆脱口而出了。

    李缜皱了皱眉:“这便是你要说的要紧事?”

    朝中姓薛的唯有薛太傅一人,想来这薛家姑娘,应就是薛太傅的女儿薛凝婉吧。

    言罢,他几欲起身离开。

    林申摁住他的肩头,给他斟了盏酒后说道:“虽说我也不喜欢薛太傅,但薛姑娘倒还不错,不仅生得一副好容貌,琴棋书画也算精通。”

    精通吗?

    李缜嗤笑了一声。

    薛凝婉的字倒是也看过。

    不过,他是为了一瞧陈沅知在满岁宴写的《自叙帖》,这才寻了赏字的借口,特意地将所有的墨宝都收了过来,以此遮人耳目。

    眼下陈沅知的字他还收在手里,薛凝婉的那幅却不知丢在何处了。

    “我不感兴趣。”

    若感兴趣,他手里头藏的就该是薛凝婉的那副。

    林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要说这京中贵女,对他暗送秋波的不在少数。这若是换作其他男人,指不定多飘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