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不懂,小的自然也不懂了。”门子笑道:“不过来的是个小后生,带着几个白役,像打秋风的多过来催收税的。”

    “呵呵。”晁天焦接过毛巾擦擦汗道:“管他耍什么花枪,反正今年按之前谈好的解送,多出来的二一添作五,这个就是他李司户也改不了!”

    “那是,咱们大明朝皇权不下乡,官府不能插手税粮收解,收上来多少,给他们多少,还不全是老爷说了算?”门子阿谀奉承道。

    “唔哈哈哈……”晁天焦得意地大笑起来。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晁天焦大笑的时候,王贤正郁闷地走在回城的路上。秦守建议在路上打个尖再说去,也被他置若罔闻了。

    真的是忍无可忍了,再这样下去,自己非被活活玩死不可!姓李的,这是你逼我的!

    想到这,王贤摸摸怀里,那里有他审计出来的九大财务问题,就不信干不死你个老王八!

    回到县城,已经过了饭点,王贤不理他们三个,跳下车就回家了。

    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似乎街坊们跟他打招呼,都不如往日热情了。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己被姓李的整得死去活来,估计全县都知道了……

    果然,六叔不再给他橘子,七哥没有鱼送,更别提朱大昌的猪蹄子了。大家虽然仍客气地叫他小官人,但他一走过去,便窃窃私语:

    “李大官人真要对付王二?”

    “那还有假,当年王二他娘跟了王兴业,没跟李晟,他记恨一辈子了。现在可逮着机会,能不发落小二么?”

    “那小二可惨了,还不像蚂蚱一样任人捏?”

    “可不,唉,这孩子运气真差……”

    “可惜我那橘子,唉……”

    “你闭嘴,我四个猪蹄都没说,你两个烂橘子算个屁!”

    他们以为是背着王贤说,殊不知那些话顺着风,全都飘到他耳朵里了。王贤叹口气,看来还真是没人看好我呢……

    胡思乱想着,他进了巷子,推开家门道:“娘,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被辞了?”老娘正在纳鞋底,冷笑地看着他道。

    “娘……”王贤郁闷得要拿头撞墙,俺在外头就够郁闷了,回来还得受你奚落……

    谁知老娘拿起鞋底,照着他的脑袋就抽,一边抽还一边骂道:“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别个要搞你,你就让他搞?把他搞死不就得了!还回来求安慰,你还没断奶啊你!”

    王贤抱头鼠窜,大叫道:“我没被开,我是正好回来看看……”

    第0038章 如何挤走上司(三)

    老爹也正好在家,笑眯眯地喝着茶,看着老婆追打儿子。银铃也在一旁高呼加油,弄得林清儿哭笑不得,只好躲进屋里。

    待老娘终于放过自己,王贤坐到老爹身边,问道:“爹,你啥时候回来的?”

    “傍晌,”老爹笑着打量他道:“这身白衫不好穿吧。”

    “唉。”王贤叹口气道:“我先吃点饭吧……”

    “喏,爹从杭州买回来的麻糍。”银铃献宝似的捧出个荷叶包道。

    “你们吃吧,这玩意儿粘牙。”家里仍旧不宽裕,王贤在衙门里吃得不错,哪好意思跟妹妹抢食,“还有没有剩米饭,泡点水就行。”

    “看你这样,下乡去了吧。”老爹眯着眼道:“没人管饭么?”

    “管饭了。”王贤拗不过妹妹,只好拿一个麻糍尝尝道:“不过是闭门羹。”

    “球,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老爹闻言大怒:“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见老爹拿起鞋底也要抽自己,王贤一面躲一面郁闷道:“还不都是爹造下的孽。”

    “唉,”老爹一下没话了,收回手道:“姓李的虽然恨我,但他做事向来阴险,这次怎会如此猴急?”顿一下道:“应该是做给姓刁的看的……”

    “甭管给谁看。”王贤苦笑道:“反正儿子要被活活玩死了……”

    “没出息!”老爹瞪他一眼道:“我的儿子要是连富阳县衙都混不下去,我把姓倒着写!”

    “爹,王字倒着写还是王……”银铃小声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跟你姐姐去学绣花去!”老爹把女儿轰走道:“把这些天来的事儿,都跟我说道说道。”

    “好。”王贤早就憋坏了,终于找到机会大倒苦水了。

    王兴业听着儿子的描述,一双眼睛越瞪越圆,硬把那张憨厚的脸,变成了怒目金刚。刚要发作,却听老娘一声怒喝:“欺人太甚了!敢这么整我儿子,老娘不出马,他李狗子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你少掺和!”王兴业一辈子被老婆管得服服帖帖,唯独在李晟这事儿上,保持着高度敏感的自尊。见老娘瞪眼,老爹忙软下来道:“杀鸡不用宰牛刀,愚夫出马就足够了……”

    “哼,先把你的事儿放放,给儿子弄利索了。”老娘发号施令道:“不说还不知道,小二竟被李狗子欺负成这样!”

    “好好好,”王兴业摆手道:“你先进屋去,我跟儿子细说。”

    “一定要让他死得难看!”老娘下了命令,抱着簸箩进了屋。

    看老娘关上门,老爹擦擦汗,尴尬道:“你娘这两年,简直变成女大王了。”

    “不然怎么撑下这个家?”王贤叹口气道:“儿子那时候那么不懂事。”

    “知道知道,要不我这么让着她?”老爹很在意在儿子面前的形象,只是有越描越黑之嫌:“说你的事儿吧,晁天焦那老东西一定不知道你是我儿子,不然他不敢欺负你。”

    “爹要陪我去一趟?”王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