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不杀猪干啥?”朱大昌却满不在乎道:“你个老骗子也得下拔舌地狱,到时候咱们做个伴哈。”说完便卖肉去了。

    见刚聚上来的客人又散开了,张瞎子忙大声道:“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们看,王大官人肯定不止于此,将来是要当王爷的!”

    “瞎说也得有边!”摆摊卖字的落第秀才笑骂道:“异姓不得封王,你连这都不知道?”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张瞎子面红耳赤地分辩道:“命里有时终须有,错不了的!”

    众人哪里相信,全都哄笑着散开,再也不信张瞎子一句。

    “我这是张天师嫡传的先天易数……”听着人都离开了,张瞎子无比委屈道:“错不了的……”

    可惜他微弱的声音,转眼便被嘈杂的市场所吞噬,就算听到的也当成个笑话……

    到家门口,王贤接过东西,打发帅辉几个回去。然后推门进去。

    银铃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见是王贤,登时瞪大眼道,“吓,二哥回来了?”说着小兔子似的窜出来,接过王贤手里的篓子道:“都快一个月没着家了,可想死我了。”

    王贤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宠溺笑道:“是想好吃的吧?”

    “都想都想。”银铃忙把他迎进天井,这时东西两厢房同时掀开帘子,西厢的林清儿似欢喜似幽怨似想念地看了王贤一眼,险些把他魂儿勾去,却对对面开了口道:“嫂嫂赶紧回屋,小心冻着。”

    原来东厢房里出来的,竟然是侯氏,她红着脸,低着头,对王贤道:“二叔,你回来了。”

    “是,大嫂,听说你回来了,我赶紧回来看看。”王贤一袭青衫,外罩灰色的披风,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富有自信。

    看着换了个人似的小叔子,侯氏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当初王贤求她留下来,说‘用不了几个月,王家就会有起色。’她却恶毒地讽刺说‘只要有你在,王家就永远没有转运的一天。’

    谁知王贤竟没有说大话,三个月的时间,王家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大翻身。公公平了反,当上了正九品的杭州府知事,小叔更是难以置信地实现了三级跳,成了富阳县的财神爷。

    王家从无可救药的破落户,转眼成了炙手可热的官宦人家。这一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发生在这三个月里,简直跟白日做梦一样,却实实在在地摆在她面前!让她把肠子都悔青了……

    侯氏的老爹都快骂死她了,这个不争气的女人,九十九步都走过去了,最后一步当了逃兵,还把话说得那么死。现在好了,人家王家恨不得休了你,挑着样地找黄花大闺女!你却只能找个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

    不用她爹骂,侯氏也恨不得抽自己一百耳光,自己咋就这么点背?就不能多忍耐一个月?这下好了,婆婆、小叔、小姑子全得罪了,可怎么有脸回去?关键是,就算豁上脸不要,也过不了婆婆这关……

    不过她还没蠢到家,知道王贵是个心软的,便天天去纸坊缠他。王贵果然很容易就心软了,和她一起想办法。为了回去,侯氏也真是拼了,好歹也是富户家的女儿,听了王贤的馊主意,竟二话不说,跟王贵算准日子,到芦苇荡里野合。

    终于,前几日天癸未至,请钱婆子一看,说是有喜了。两口子喜极而泣、抱头大哭一场,又叫上老丈人、俩舅子,一起到家里赔不是。

    老娘性子硬归硬,但盼孙子盼得发狂,看在侯氏有了王家种的面子上,终于没把她撵出去……不过也没好脸给她。

    不过对侯氏来说,能再回家就是大喜了,哪还要求那么多。

    第0064章 哎哟我的娘

    说句心里话,王贤一眼都不想看到这娘们。但没办法,谁让大哥就认这个老婆呢,冲着大哥,他也得认这个大嫂。

    好在侯氏还知道羞愧,一个劲儿对王贤说抱歉,“二叔要是气不过,就打我一顿吧。”

    “呵呵,大嫂此言差矣,从前是我太浑,你那样对我一点错没有,”王贤心说我倒是想踹你两脚,可你肚子里怀着我娘的孙子,她不杀了我才怪,“现在我改好了,你也回来了,咱们一家子安安生生过日子,多好?”

    “就是就是。”侯氏自是心情大松,抿嘴笑道:“我和弟妹的感情可好了。”

    王贤闻言看看林姐姐,只见她眼角闪过一丝苦笑。

    “杵在外头干啥?”老娘出现在堂屋门口,“王贵媳妇你滚回床上躺着去,大夫不是让你别累着么?”

    “哦。”侯氏缩缩脖子,哪敢反嘴,朝王贤笑笑道:“回头再跟二叔说话。”便缩进屋里。

    “好的。”王贤点头笑笑,林清儿怕她尴尬,便到东屋陪侯氏说话。

    王贤有些同情地看着林姐姐的背影,却发现经月不见,她丰腴了一点,虽然还很苗条,却有了微微的曲线,这还是穿着冬裙呢……嗯,就该这样,太瘦了不好。

    正暗自品啧,耳朵却是吃痛,王贤‘哎哟’一声,回过头来,就见老娘满脸醋意地瞪着自己。

    这么多天不回来,一进家两眼就光盯着林姐姐,活该被老娘揪耳朵。

    王贤连忙叫了一声娘。老娘不会说自己吃醋了,板着脸哼道:“你个小王八羔子,翅子硬了,这么大的事儿,不跟家里商量!”

    “啥事儿?”王贤摸不着头脑道。

    “还装傻!”老娘劈手揪住他的耳朵,把他拎到屋里,骂道:“这是什么?”

    王贤打眼一看,桌上正是那份纸坊的文契,不禁有些奇怪,看刚才侯氏的样子,显然还蒙在鼓里。

    “王贵媳妇还不知道,他拿回来让老娘做主。”老娘有些得意道:“哼哼,你大哥虽然蠢了点,却不像你这样,敢自作主张。”

    “亲娘,先放手,耳朵都要被揪掉了!”王贤捂着发红的耳朵道:“这种好事儿,手快有,手慢无,我来不及回来商量啊。”

    “哼。”老娘哼一声,终于放开手道:“算你还有点良心,发达了没忘了大哥。”

    “第一我没发达,现在欠了一屁股债,第二,大哥对我怎样,我就对他怎样,这是天经地义的。”王贤苦笑道:“娘,当着林姐姐的面,你给我留点面子吧。”

    “嘿,还知道要脸了……”老娘扬手要打,但终究是收回来道:“不过这作坊,不必全给他,我做主,你们兄弟一人一半,他负责造纸,你给他卖,挣了钱一人一半,就这么定了。”

    “娘,这是我送给大哥的。”王贤苦笑道:“我再留下一半,就没意思了。”

    “我知道,你是因为王贵舅子那番话。”老娘冷笑道:“想不到你个小崽子,还挺有性子呢。”

    “就是要让侯家看看!”银铃一边大口嚼着金黄的栗子,一边挥舞着小拳头道:“不用靠他们,我哥也能当东家!”

    “大人说话,小孩子少插嘴。”老娘瞪一眼银铃,对王贤道:“只要老娘还在,你兄弟俩的事儿,都是我说了算,管你有没有意思。”

    “这……”王贤彻底无奈了,他当然知道,按照大明律,父母有权支配子女的一切,包括婚姻财产,否则就是不孝。尤其是摊上这么个说一不二的老娘,自己更是没有发言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