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吃,一天喂三次,都喂的是小米。”郑老板情不自禁地吹嘘道。

    “这样一天要喂多少?”王贤又问道。

    “一天要吃二两,下蛋后还得多一两二……”郑老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声音越来越小。

    “很好,一天三两二,一年就是七十二斤,”明代一斤等于十六两,王贤给他算账道:“三年的话,就是二百一十六斤,本县小米价格是多少?”

    “回大人,咱们南方不产小米,要十文钱才能买一斤。”郑司刑轻声道。

    “很好,总共是两千一百六十文的饲料钱,”王贤说着望向那郑老板道:“现在他既然赔了你一千个蛋的钱,你也该把省下的饲料钱给他,这才算公平合理。”

    “啊……”郑老板张大嘴道:“我还得倒找他一千一百多文?”

    “说得对。”王贤点点头道。

    “哪有这么算账的?”郑老板不服道:“俺要是这么养鸡不得赔死?”

    “是啊,养鸡有风险,成本要降低,以后不要用小米了。”王贤淡淡道:“你是财主,不能打白条,支付一千一百文给人家,然后滚出去吧。”

    郑老板大叫不公,却听王贤重重一拍醒木道:“大胆刁民、竟敢欺压良善,败坏民风,不服管教,咆哮公堂!来人呐,给我杖责二十,叉出衙门!”

    “喏!”皂隶们看着解气,轰然应声,便将那郑老板叉将下去。

    待那乡下人千恩万谢下去,王贤问外面道:“吃了么?”

    “吃了!”院子里,女扮男装的灵霄脆声答道。

    “吐了么?”王贤又问。

    “吐了。”灵霄难耐笑意道。

    “出去看看!”王贤便率众人来到院子里,就见那婆媳俩捧腹而吐,一人往地上吐了一摊。

    灵霄拍着两人的背,一边给她们顺气,一边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吐出来就好了。”

    “大人在面条里加了什么?”郑司刑和他的小伙伴惊呆了。

    “催吐药而已。”王贤一脸淡定道,“咱们看看,她们早晨都吃的啥。”

    “……”郑司刑他们发现,比起王典史来,自己真是节操满满啊。

    上前查看,只见婆婆吐出的面条之外,还有米饭和咸菜,而媳妇吐出的却是青菜萝卜……

    “糊涂老太婆。”王贤冷笑着对那一脸惭愧的老妪道:“生在福中不知福,还不跟儿媳赔不是?!”

    “是。”老妇人转向儿媳,嗫喏道:“好孩子,娘瞎了眼,不敢胡乱猜疑你,你真是个孝顺孩子……”

    儿媳也哭着道歉道:“媳妇平时对婆婆太凶,才让婆婆胡思乱想的……”娘俩抱头痛哭,隔阂尽消。

    第0150章 服了

    两个本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案子,却被王典史轻易解决。堂上堂下,望向王贤的目光都变了,只觉着这位年轻的典史大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婆媳俩千恩万谢正要下去,却被王贤叫住,问那婆婆道:“老人家,你吃饱了没事儿,怎么会想到学人家告状?”

    “回大老爷,老身虽然平时有些疑心病,但也没想到要告她。”老妪闻言羞赧道:“是听人说这段时间到衙门告状,回头就可以领到一贯赏钱,我才起了贪念……”

    典史厅里气氛一肃,郑司刑不顾王贤在场,恶狠狠对老妪道:“休要胡说八道!”

    老妪畏惧地缩缩脖子,却听典史大人冷声道:“到哪里领?”

    “这……”老妪看看王贤,又看看郑司刑,不敢吭声。

    “老人家,你不要怕。”王贤温声道:“你想,既然你都能听说的事情,本官会打听不到么?之所以要让你说出来,是为了减轻你的罪责。”顿一下道:“不然诬告者罪加三等,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妇人让王贤一哄一吓,再不顾使劲使眼色的郑司刑,乖乖答道:“是衙前街茶铺的郑老板。”

    “好一个大胆刁民!”王贤抽出一根火签,丢在地上道:“速速传来见我!”

    “大人,拘人需要大老爷发票……”郑司刑小声道。

    “我说拘了么?”王贤冷冷瞥他一眼,沉声道:“我是叫传他过来!”

    “是。”郑司刑应一声,递个颜色给门口的书办,那书办便想悄悄退出去。却被守在厅门口的灵霄,一脚踹了进来。

    “谁让你擅自退堂的?”王贤阴恻恻道。

    “二、二老爷,小人闹肚子……”那书办结巴道。

    “屙在裤子里吧。”王贤冷哼一声,转向那刚被停职的黄班头道:“你去将那位郑老板全须全尾请来,办好了差事便可复职!”

    那黄班头闻言如蒙大赦,跪地捧起火签,拍着胸脯道:“二老爷放心,他就是尊神,我也给您搬回来!”说着便行礼退下,气势汹汹地去了。

    王贤朝闲云点点头,后者悄然跟了上去。

    大堂上气氛变了,王典史的矛头直指郑司刑,他冷冷道:“本官也是作吏出身,知道有一种奸吏为了越俎代庖、把持审判事权。每当有新任官员一到,他便诱使县民数百人成群结队到县衙告状!”顿一下,他一拍那摞卷宗道:“而且都是些莫名其妙、鸡毛蒜皮之事,弄得上官头昏脑涨、不胜其烦,哪怕咬牙坚持,也会错漏百出。最后只好将这些案子统统交给刑房经办!”

    “这样,刑房司吏便大权在握,为非作歹,大发其财。而且因为有错案把柄在,县令也不敢动他,只能任其为非作歹。”王贤双目如刀,紧盯着那郑司刑道:“想不到,这样的遭遇也落到我头上来了!”

    郑司刑汗如浆下,却兀自强撑道:“二老爷冤枉,小人可是老实本分的,万不敢耍那些下作手段!”

    “敢不敢,看看便知!”王贤重重一拍醒木道:“将外面人都带进来!”

    差役们赶紧将院子里,众多告状之人统统弄进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