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后,是一支两百余人的捕快队伍,正是帮着王贤逮郑桧的那帮人,他们是周新秘密训练出来,缉拿建文君的人手,不乏武林高手、能人异士,虽然号称捕快,战力却不逊于锦衣卫。

    中午时分,雪停了,一行人行到灵霄和闲云分开的地方,却遍寻不着闲云的尸身。虽然很可能是对方将其掩藏了,但是无论如何又升起一线希望。灵霄的心情稍稍转好,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便从王贤怀里掏出油纸包,转眼把整只烧鸡吃下肚。舒服地拍拍小腹,她感到身上又充满活力,指着前面的山峰道:“我们就是在一线天遇袭的,当时我和我哥折回来了,韦缺缺往前跑,也不知怎样了。”

    “他肯定没事儿。”王贤沉声道。“不然就太滑稽了……”

    “是啊。”周新点点头道:“这么恶劣的天气,韦无缺却没说一句‘咱们返回’之类的话,已经毫不掩饰他别有目的了。”

    “臬台大人说得是,”王贤吸一口冷冽的空气道:“韦无缺甘心为我们作饵,必然有信心不受伤害,而且有信心见到那人。我们的计划说白了,就是建立在对他的信心上的……”

    “要是他莫名其妙死了,”灵霄闻言大怒道:“我哥岂不白牺牲了!”

    “他不会死的。”王贤摇摇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哼……”灵霄闷哼一声,继续低头赶路,不再理会王贤。她虽然武功很高,但仍是少女心性,理解不了男人们所谓‘必要的牺牲’。

    到了一线天时,他们发现通道已经被堵死了,不得不攀爬上陡若峭壁的山崖。好在周新有备而来,绳索铁钎等攀爬工具一应俱全,用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翻过了这座山。虽然有点生王贤的气,但灵霄更担心他笨手笨脚会摔落下去,整个攀爬过程中,都跟在他后面,随时准备捞人。

    不过王贤虽然没什么武功,但好歹天天锻炼,身手敏捷,攀一段岩壁还不在话下。

    在山顶上,他们发现了一系列机关,仅需要两人操作,这一线天便可变成名副其实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看到如此险要的关口被放弃,王贤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露出失望的神情。显然,对方已经离开了,不然一定会在这里阻拦他们的。

    周新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但他是头领人物,自然不能流露出失望的情绪,默不作声地下了峭壁,却见那一直一脸惴惴的小猎犬,突然两眼放光,撅起鼻子使劲嗅啊嗅,然后狂叫起来。

    “终于闻到味了!”众人失望的心情重又一振,灵霄更是被小猎犬带着飞奔起来。

    “跟上跟上!”周新大声下令。一众手下便撒丫子跟着奔跑起来。王贤也撒腿飞奔,竟还能跟得上。

    队伍跟着灵霄翻山越岭,进了一片茂密的山林,小狗越叫越猛,周新却叫灵霄止步,命手下先行上前。茂密的山林里杀机暗藏,已经折了孙真人的孙子,不能连他孙女也赔上。

    果然,看似平静的丛林中,布满了陷阱机关,加上有雪覆盖,更加难以寻找。饶是有明察秋毫的周臬台坐镇,还是用了一个时辰,赔上了好几条性命,才进入到密林深处……忽听溪水淙淙,便见一片茂密的竹林。小狗发狂似的朝林中吠叫,周新便命几名手下顺着林间小道,先行进去打探。

    手下小心翼翼地消失在竹林中,不一会儿便发出约定的呼哨声。

    “进去。”周新放下心来,率众进入竹林,顺着通幽的曲径行了数丈,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大片空地。空地上扎着篱笆墙,墙内数座茅屋,还有座小小的凉亭。房前屋后种花养草,虽然是冬日,却仍有腊梅傲雪,松柏长青,倒真是一处幽雅隐逸之地。

    但如狼如虎的闯入者,没有心情欣赏这份雅意,他们搜遍了所有的房间,只找到一个半死人……

    当看到闲云躺在屋里的床上,有进气没出气时,灵霄猛扑上去,趴在床头大哭起来。王贤冷静地拉开她,让随行的刘大夫给闲云检查。刘大夫是上过战场的军医,看到闲云腹部的伤口,不禁倒吸口冷气,心说这还能治么?但在灵霄杀人一般的目光下,他哪敢废话,赶紧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起伤口来。

    王贤看了一会儿,觉着实在恐怖,便出去院中,见周新站在当中一间屋里。

    他走进去,周新没有回头,淡淡问道:“你能看出什么?”

    王贤看看屋里四壁光光,仅有一床一几一蒲团,地上放着只白瓷碗,除此之外,任何家什器用全无,更别说摆设文玩了。

    “看起来他们经常搬家,”王贤轻声答道:“所以才能丝毫不乱,汤水不漏。”

    “还有呢?”周新又问道。

    王贤摇摇头。周新便轻声道:“这间屋子的主人,在离去前曾经在此会客,这蒲团不是主人坐的,而是给客人坐的。”

    王贤点点头,确实,那长几摆在床前,而不是蒲团前,显然主人日常是坐在床上的。

    周新还有半截话没说,就是这床的摆设位置,正好坐玄武朝朱雀,是天子之位!

    他又指一下那碗水道:“别的房间的物件家什几乎没动,只有这间屋里被搬得干干净净。如果这个碗是主人的,他们没道理不收起来。所以这碗茶水是倒给客人的。碗里水面上落尘很少,应该才端来不超过半天。茶叶是贡品大红袍,这种茶连本官都很难弄到……”

    王贤听得目瞪口呆,盛名之下无虚士,冷面铁寒公果然是明察秋毫啊!

    “你说,这个访客会是谁?”周新又问道。

    “韦无缺。”王贤轻声答道。

    “证据呢?”

    “在那里。”王贤一指门口,便见小猎犬在朝蒲团狂叫。“为了追踪到韦无缺的行迹,临出发前,给他吃的粥是加了料的,身上会散发出一种人嗅不到狗能嗅到的气味。这小狗从小便被训练,对这种气味异常敏感。它顺着香味一路找到这儿,显然韦无缺在此逗留许久,留下的气味要比别处浓重多了。”

    “原来如此,”周新淡淡道:“看来韦无缺非但没死,还成了他们的座上宾。”

    “应该是这样。”王贤点点头。“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追!”周新沉声迸出一个字,转身出了房间。

    谁知却出状况了。灵霄不想再追下去了,她要留在这儿守候兄长。王贤好说歹说,周新又留下刘大夫和两个人照料闲云,才让小姑娘不甘不愿地继续上路。

    之后一路上,小狗没有失去目标,一直坚定地前行,待出去密林后,便看到了足迹,众人不禁欢欣鼓舞起来。

    第0171章 失踪

    队伍顺着时有时无的足迹追踪下去,然而直到天黑,仍没看见一个人影。

    “大人,我们已经离开浦江了吧。”在一处山坳停下来歇脚吃饭时,王贤约摸着路程道。

    “嗯。”周新点点头道:“我们一直在往东,现在肯定进入诸暨县了。”顿一下道:“再往前就要碰上唐伯爷的大军了。”

    这种关乎国运的大事件,皇帝当然不会忘了他最信任的铁杆将领。这世上谁都可能心向旧主,唯独唐云这些靖难将领不会,他们是跟着朱棣造反的,绝对不会放过建文君!

    是以当初唐云才会派军舰护送胡潆,这次接到密旨,又以防备明教的名义,亲率大军包围了浦江县。毫无疑问,这次浙江军队倾巢出动的目的有三,一者防止建文君漏网,二者消灭郑家、三者剿灭汇集浦江的明教徒!

    虽然不能说唐伯爷的包围圈是铜墙铁壁,但建文君想要逃离浦江,确实是很困难了……

    队伍已经连续赶路一天半,必须要休息了,周新下令原地宿营。捕快们便寻处避风的地方,挤成一团,裹着毯子,不一会儿便鼾声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