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王贤离开富阳之后,李员外虽然一直在挑头闹,同时他又和商会私下接触,就是怕那小子杀回马枪,自己也有个退路。结果王贤就真回来了,一得到消息,他就当机立断,接受了丝业商会会长一职,并带着侄子、备了厚礼去杭州向王贤谦卑道歉,终于取得了王贤的谅解。

    士绅们却信了他的话,以为他只是去探探口风,当商会会长也不过是麻痹对方。孰料假作真时真亦假,他竟然在关键时刻,真站在商人一边了!

    码头上,商人们气势如虹,士绅们却如霜打茄子,彻底被压住了。

    辰时中,王家父子的座船,缓缓驶入富阳码头。船上人看到岸上扎起了彩楼,楼下站满了人,还有锣鼓声声、唢呐阵阵,真是热闹非凡。

    “今天有社戏么?”老娘问一声身边人。

    扶着她的林清儿掩口笑道:“这才年初二,哪有戏看?”

    “那这些人在干啥?”老娘问道。

    “接我们的。”王兴业像大尾巴狼一样,缓缓捻须道。他看到许多相熟的面孔,其中好些人原本是他得仰望巴结的,如今却颠倒过来仰望他、巴结他。这是两年前在盐场晒盐时,他决计想不到的。

    “怎么看上去,像是两拨人呢?”老娘又一看,发现了奇怪之处……人群以彩楼为界,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人多一拨人少。

    “咳咳,不然怎么体现是各界人士呢?”王兴业咳嗽两声,转而小声问王贤道:“没问题吧?”

    王贤正和新儿玩耍,小侄女一岁多点,粉粉嫩嫩,叫人爱不释手。他闻言笑道:“人都来了,能有什么问题?”

    “也是。”王兴业点点头,暗骂王贤一声道:“现在可以跟我说,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了吧?”

    “我说了,真没办法。”王贤苦笑道:“我现在都不是哪个衙门的人,让我如何下手?”

    “真的?”老爹闻言惊呆了,要不是码头上那么多人候着,他早就用鞋底抽上了,低喝道:“你个小王八蛋,原来是空口白牙地吓唬他们!”

    “是啊。”王贤摸着新儿的小手,不负责任道:“我就是说说而已,信不信由他们。”

    “原来是诸葛亮的空城计!”老爹恍然道,刚要大赞,却面色一变,怒道:“司马懿疑心病重,才会上当。要是他们不吃你这套呢?”

    “那就天下雨娘嫁人,随他们去吧。”王贤耸耸肩膀道:“要用空城计么,就必须做好被人家不费吹灰之力进城的准备。”

    “你个小疯子!”王老爹哭笑不得道。

    “呵呵,父亲大人息怒。”王贤亲一口新儿,笑道:“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看起来,他们这不都信了?”

    其实王贤的空城计,是诸葛亮的升级版,诸葛亮那个,是建立在司马懿的性格弱点上,但王贤这个,与其说是空城计,不如说是威慑力。其实更像是当年霍去病单骑入敌营,赤手空拳收服匈奴人!

    虽然两者无法相提并论,但靠的都是过往的辉煌战绩,由此建立起了强大的心理优势!霸气四射之下,才会让对手胆寒,继而臣服……

    第0201章 冷脸

    空城计是智慧的顶点,单骑入敌营是勇气的顶峰,无论智慧还是勇气,哪一样到了顶点,都将无敌于天下。

    王贤既没有诸葛亮的智慧,也没霍去病那份胆魄,但富阳大户也不是司马懿,更不是匈奴王!在浦江经历过残酷洗礼的王贤,不论智慧还是胆魄,都已经凌驾于县里众人之上,自可以随心所欲,百无禁忌。

    归根结底,这些人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船只靠上码头,还没停稳,岸上便燃放起爆竹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火红的碎屑,白色的硝烟中,码头工人接过船上抛下的缆绳,熟练地将船两头拴好。待踏板放下,在四个昂首腆肚的家丁护持下,王兴业夫妻俩缓缓下得船来。

    这时候鞭炮声停,锣鼓声却又响起来,两边的狮子开始卖力地舞动缠斗,都想将贵客的目光吸引过来,直到鼓声急促,才各自分开。在越来越密的鼓声中,两边的狮子都缓缓地立起来。

    待其站直的一瞬,鼓声戛然而止,几息之后,鼓手奋力敲了又重又脆的两下,两边狮子同时张嘴,各吐出一条红色的竖幅来!

    待卷轴展开,只见左边的竖幅上写着‘归宁乃邦’,右边的竖幅上写着‘与有荣焉’!

    虽然不太懂是何意,王兴业和王大娘还是使劲地鼓掌。士绅富商忙凑上前,争相躬身拜年,满嘴‘大吉大利’,可一双双眼却净往两人身后瞟——在那里,身披大氅的王贤,正抱着小侄女,不紧不慢地走下来。

    “大人!恭贺新禧!”

    “恭贺新禧啊大人!”

    果然,待王贤下得船来,官绅富商们的声音陡然提高了数倍。尽管他们都不想让他爹看出差别来,但有些情绪是装不出来的。

    “呵呵,诸位过年好。”王贤微笑点点头,逗弄着怀里的侄女道:“新儿,快跟爷爷伯伯们拜年。”一路上,他净教新儿这一手去了,小丫头倒也听话,乖乖伸出粉嫩的小拳头,抱在一起使劲摇晃。

    “这孩子真乖!”众士绅笑逐颜开道,富商们却掏出早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新儿怀里。士绅们没想到还有小孩儿,现在再准备也来不及了,束手立在一旁,登时就尴尬了……商人们又赢了一局。

    替新儿收好压岁钱,王贤看一眼在那儿和众人客套的老爹,朝众人点点头,便一猫腰,登上了二黑的马车,也不等家人一道,就要扬长而去。

    乡绅们哪能让他这么走了,几位员外拉住门框,觍着脸道:“大人,我们在醉仙楼摆好了筵席,请务必赏光。”

    “……”王贤坐在车厢里,看不清表情,声音低沉而令人心悸:“我有些累了,好意心领了,咱们改天再叙。”说着对车夫道:“开车。”

    ‘驾!’车夫挥动马鞭,二黑缓缓驶出码头。

    “王大人这是咋了?”士绅们有些傻眼。

    “别见怪,他这几天都是这样,大过年的臭着个脸。”王兴业替王贤解释道:“跟谁都欠了他八百吊钱似的。”

    士绅们心里咯噔一声,王贤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啊……

    “我等备了接风筵,”士绅们只好转而求其次道:“还请王老爷和大爷赏光。”

    “哎呀,我刚答应李员外和陆员外。”王兴业一脸抱歉道:“你们不是一起的么?”

    “不是……”士绅们见连王贤他爹都请不着,不禁沮丧坏了。

    “这样吧,我还去李员外那边,让王贵到你们那边,怎么样?”王兴业倒是很有主意。

    “这个么……”士绅们哭笑不得道,心说我们请王大吃个屁饭!但转念一想,要是连王大都请不到,今天这趟可就糗大了。就算为了下台阶,也得赶紧答应:“好主意……”

    于是王兴业跟着商会的人去周家酒楼,王贵跟着士绅们去醉仙楼,女眷们被送往王贵家,自有侯家人在那儿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