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冒充得挺带劲的……”姚广孝冷笑道:“打着我的旗号,着实办了不少事啊。”

    “没办法,”王贤小意道:“京城这地方庙多菩萨大,就连太孙殿下的招牌也不好使,唯有您老的旗号,还能无往不利。”

    朱瞻基心说,这马屁拍得还真是高啊。不过怕也只有他,才敢这么跟姚师说话。

    “当初老衲让你拜在我门下,你却不肯,”姚广孝却不吃他这套,冷冷道:“回头又冒充我的弟子,莫非以为我姚广孝是吃素的不成!”

    “老和尚自然是吃素的,”姚广孝声音再厉,王贤也是不怕的,道理很简单,他要拆穿自己,几个月前就拆穿了,不会等到现在。剩下的就好办了,无非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小子是诚心诚意当您的弟子……”顿一下道:“当然是俗家弟子。”

    “你不出家便不能传我衣钵,我要你这个徒弟有何用?”姚广孝却不感冒道。

    “不一定非要徒儿出家,”王贤发挥创造力道:“师傅先收下我,然后我满天下地物色个有慧根的徒弟,剃度了给师傅当徒孙,一样不耽误传衣钵的。”

    朱瞻基暗暗擦汗,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呢?

    姚广孝却觉着这法子不错,捻着胡须,闪烁着三角眼道:“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有慧根?”

    “无它,有佛像、佛性、佛心也。”王贤正色道。

    “何为佛像?”

    “佛像即福相,譬如双耳垂肩,高额大嘴……这样的人前世积福多,福报大,若是肯修行,定可事半功倍。”

    “何为佛性?”

    “佛性者根器也,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凡夫以烦恼覆而无显,若断烦恼即显佛性。”王贤侃侃而谈道。

    “何为佛心?”

    “佛心者,大慈悲也。”王贤道:“此为修行的第一要事也!”

    “……”听了他的话,姚广孝沉默片刻,幽幽道:“我还是把你剃度了算了!”

    “我不是沙门中人。”王贤摇头道:“只是有点小聪明罢了,心里更满是七情六欲……”说着叹口气道:“比这世上的凡夫俗子,不知腌臜多少倍。”

    “也算有自知之明。”姚广孝也叹了口气:“就这么办吧……”

    王贤大喜过望,赶忙磕头道:“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可有言在先,三年之内,你要是找不到个让我称心的徒弟,就自己剃度了来接我衣钵。”姚广孝说这话时,三角眼里寒光闪闪,就是瞎子都能看出他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徒儿知道了。”王贤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有酒明日愁的性格,三年后的事儿,起码两年半后再说吧……

    “哼……”在朱瞻基的见证下,师徒礼成,算是先上车、后买票,补上了这道手续。姚广孝才笑起来道:“蠢材,你以为当我徒弟有什么好的?将来保准有你后悔的一天。”

    “我不会后悔的。”王贤坚定道,心里却说,到时候大不了跟你断绝关系呗,反正你还能活几年?

    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姚广孝便不再理王贤,转而对朱瞻基淡淡道:“听说你父亲就出征的事儿起了一卦?”

    “是。”难得姚广孝主动关心他们父子,朱瞻基受宠若惊地点头道:“得了个大凶的‘师’卦,我皇爷爷训斥说,我父亲的《易经》是半吊子,这一卦不会应在大明,而会应在鞑子身上……”说着巴望着老和尚道:“姚师是跟袁天师齐名的占卜大家,您给说说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姚广孝算卦是出了名的,当年他和袁珙,还有现在的兵部尚书金忠,三个江湖骗子,合力把朱棣忽悠上造反这条不归路,才造就了今日的永乐王朝。当然姚广孝也成了占卜界的权威,在朱瞻基们看来,得他说的才是标准答案。

    “这一卦……”姚广孝不鸣则已,一开口就把朱瞻基惊得目瞪口呆:“是我在东宫讲禅时,应你父亲的请求而占卜。”

    更让太孙殿下惊恐的还在后头,只听姚广孝幽幽道:“但是你父亲请我占卜的对象,不是朝廷的胜败,而是你此次出征的凶吉……”

    “啊……”朱瞻基头皮都炸了,毛骨悚然道:“我有凶兆?”

    “嗯。”姚广孝点点头,捻动佛珠道:“大凶兆。”

    “……”朱瞻基一下由跪坐改为跌坐,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道:“总纲不是说‘贞丈人吉,无咎’么?我身为皇太孙,就算当不得大丈人,也能当得小丈人吧……”声音越来越虚道:“就算不是大吉,也该是小吉吧。”

    “不学无术。”姚广孝骂道:“还什么大丈人,小丈人!我当初教你易经时,是这么解的?”

    “我是听我三叔这么说的……”朱瞻基定定神,小声道:“师傅说的是,丈人是拿杖的人,军队的意思。”

    “能不能无咎,全靠你的军队了。”姚广孝这才冷冷道:“出征时不时想想这一卦,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害处。”说着便逐客道:“你先去吧,我和我徒弟说几句。”

    “是。”朱瞻基步履沉重地走出去,浑不如来时那般轻盈。

    待禅室中只剩下王贤,姚广孝眯着三角眼看向他,问道:“你现在是几品?”

    “……”王贤心说,您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么,羞涩道:“不入流品。”

    “你怎么混呢!”姚广孝眉头皱得老高,骂道:“我姚广孝的徒弟,竟连流品都入不了,传出去让我老脸往哪搁!”

    “师父要给我提一提?”王贤登时就激动了。

    “做梦去吧,”姚广孝却一盆冷水泼上道:“我已经十年没有干预过国政了,你要让为师为这点事儿破例么?”

    “那师傅是什么意思?”王贤觍着脸道。

    姚广孝一指香案上的个木盒子,王贤便去取过来。

    “打开。”

    王贤便把盒子打开,只见里头躺着一枚锦囊。

    “最危急的时刻拆开看,早开就没用了。”姚广孝淡淡道。

    王贤狂晕,怎么诸葛亮爱用锦囊,姚广孝也爱用锦囊?难怪人家说,中国的知识分子都是娘炮呢!

    第030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