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愿意吃倒了就是。”宝音紧咬着嘴唇,泪珠子在眼窝打滚。

    “大人是不是不舒服?”吴为却眉头一紧,看看王贤,伸手搭一下他的脉道:“脉象滑数,积劳成疾、风寒入体,大人需要休养了。”

    “什么,你病了?”宝音的小情绪马上抛到九霄云外,忙上前查看。

    “放心,小感冒而已,我身子壮着呢,啥时候得过病?都是几天就好了。”王贤抽回手,不在意地笑笑道:“说正事儿要紧。”说着正色道:“我准备不走瀚海走廊了!还是按我最初想的,从这里纵穿大戈壁!”

    “大人不想再让博尔济吉特死人,这心情我很理解。”吴为却皱眉道:“但两千里的大戈壁,最快也得走一个多月,咱们这么多人和牲口,缺粮少水,怎么走得出去?”

    “缺粮好说,可以杀马么。”王贤却早已经拿定主意道:“至于缺水,大戈壁其实不缺水吧,我记得来时路上,不时能看到泉眼。”

    “但十有八九又苦又咸,不仅解不了渴,反而会喝死人的。”吴为道。

    “有水就行,我有办法能让人喝。”王贤现在有些后悔,当初为何不坚持己见,非得付出这么大代价,才又回到老路上。但其实若非走投无路,他也不可能下决心冒这个大险的。

    “大人,如果到时候您的法子不灵,那所有人都走不出沙漠了。”吴为不得不提醒一句。

    “放心,我已经试验过了,只要能找到水,我就能办到。”王贤淡淡道。在忽兰忽失温断后的日子,他做了一些探索,正因为心里有底,才敢重提纵穿大戈壁。

    “是。”吴为服从了,看看宝音道:“嫂……子,你怎么看?”

    “好。”宝音早就知情,因此毫不意外,点点头,便将这个命令传达下去时,博尔济吉特人都露出惊慌之色。在他们眼里,大戈壁是神圣恐怖的,瀚海走廊是长生天赐给他们的通道,除此之外,走别的路必死无疑。

    但是宝音琪琪格却坚决支持王贤的决议,她相信王贤会把她的族人带出大漠去。别吉表态支持,族人们自然不再说什么,默默按照王贤要求的开始准备。

    王贤的要求很简单,杀掉多余的马匹,马肉煮熟晾成肉干,马皮缝制成大大小小的水袋,尽可能的多储存水分。对视马为友蒙古人来说,让他们杀掉马匹十分的艰难,但宝音全力配合王贤,劝说族人们依命行事。

    五天后的黎明时分,杀掉了多余的马匹,抛掉所有辎重,除了水、粮食和帐篷,几乎什么都没带的队伍,迈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戈壁。

    “我们要从此横穿大漠!”王贤的病似乎是好了,他站在一块红色的大石上,向众人做最后的鼓动:“为了活下去,为了奔向美好的生活,我们一定要咬牙坚持,相信我,只要坚持按我说的做,我们一定能征服这个马勒戈壁!”说完背着三十斤的水袋,率先迈步走进了茫茫戈壁。

    博尔济吉特人和两百名汉人,也像他一样背着水……男人三十斤、女人二十斤,跟在他身后默默地前进。除了伤病号,所有人都是步行,马匹则背着水、粮食、帐篷,已经不能再增加负担了。

    “军师,马勒戈壁是您给大戈壁起的新名字么?”许怀庆凑到王贤身边,抢过他背上的水。

    “你干嘛,瞧不起我?”王贤白他一眼道:“老子有的是劲儿。”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许怀庆笑道:“俺老许就是有把子力气,不用白不用。”说着用嘴努努不远处道:“您要是有劲儿,就帮帮弟妹呗。”宝音也背着二十斤的水,族人们想帮她背,却被她坚决拒绝。

    “傻女人。”王贤叹气道:“她原先不是这样吧?”

    “人是会变的。”许怀庆难得地有哲理道:“经过这么多事,她早不是原来的她了。大咧巴的眼光不错,弟妹是个能挑担子的人啊。”

    “自找苦吃。”王贤嘟囔一句,往宝音那边走去,许怀庆在背后叫道:“军师,还没回答我呢?!”

    “是,我想表现出对它的蔑视,便起了这个名字。”王贤耸耸肩答道,走到宝音身边,去拎她背上的水袋。宝音早就看到是他,却低着头不放手。

    “放手。”王贤小声道。

    宝音摇摇头。

    王贤强行去掰她的手,宝音紧紧攥着拳头,低声道:“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别拉拉扯扯的。”

    “哈。”王贤心说还真是现世报呢,这话咋这么耳熟,他一把夺过水袋道:“我答应过德勒木他们,以后要好好待你。”

    本来见他过来帮自己,宝音心里还甜丝丝的,但听他这样一说,一下变了脸色,一把夺回去道:“不用,不需要。”

    “就用,就需要。”王贤抢过去。

    “就不用,就不需要。”宝音又抢回去。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竟像小孩子一样你抢我夺,终于一个不小心,水袋被扯破,珍贵的清水哗地淌出来。两人这下急了,宝音赶紧用手攥住口子,王贤用皮袍子接住洒下来的水,竟没撒到地上几滴,配合得天衣无缝。

    看着他俩跳舞似的动作,许怀庆摇头道:“还真是有默契哩,说他俩不是两口子,谁信?”

    “这对欢喜冤家。”吴为笑笑,很有感触道:“总得有个人彻底软下来,才能不闹别扭了。”他都看出来了,这俩人的性格都有问题,王贤硬的时候,宝音软,王贤软的时候,宝音硬,就像坐跷跷板,总是找不到平衡。

    那厢间,有人找了个空水袋,让他俩把水倒进去,完成之后王贤把水袋往背上一背,得胜将军似的班师回朝。

    宝音跺跺脚,萨娜几个不知和她说了什么,却又扑哧笑了。

    队伍便在这还算愉快的气氛中,向着大戈壁的深处挺进!

    青翠而充满生机的草原,已经远远抛在身后,他们进入了生命的禁区。

    第0359章 风沙好大

    戈壁是蒙语,意为‘难生草木的土地’。王贤他们便行进在这片草木不生的土地上,极目睛空,浩浩无际,云山渺远,大漠苍茫,看上去广袤而壮观。

    但脚踏实地地走在上头,却只会感到无助和绝望。漫漫黄沙砾石一直铺向天外,看不见尽头。没有水源,没有一丁点绿色。天上不见飞鸟,地上不见走兽,甚至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走在戈壁上,比沙漠的感觉更荒凉,干燥凄凉,仿佛走在了生命的尽头。如果是独行的话,怕是心理上要先被摧毁了。

    团队行进的好处很多,互相帮助和互相鼓励,会让人们有勇气克服困难,战胜自然。当然前提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听王贤的指挥。

    王贤的肩上,是这两千五百人的生死,但他也是两眼一抹黑,若非手里有罗盘可以分辨东西南北,他肯定会带着队伍迷路的。

    脚下是又烫又硌人的沙石,吸进来的空气都是灼人的,队伍沉默了,因为必须要保存体力,没有人再说话。为了避免日光直晒,他们用袍子罩住头,只留眼睛和鼻孔在外头,却仍然人人一身大汗。

    但水是不能乱喝的,前世的经验告诉王贤,大口大口地喝水,会让很多水分变成尿液,造成极大的浪费,正确的方法是小口小口地抿,待口腔全部湿润后,再缓缓咽下。而且也不是想喝就能喝,不到时辰、不到距离,不许擅自饮水,不然军法从事。

    在王贤真的砍了一个因为干渴难耐,偷喝水的兄弟的脑袋后,所有人都凛然了,任嘴唇干裂,任火烧火燎,得不到允许,也不敢碰水囊里的水。

    将那个兄弟收殓了,王贤擦干泪,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嘶声道:“如果实在忍不住,可以喝自己的尿液,这个你喝多少我都不会管!”

    众人觉着他是在说气话,直到看见王贤真的把自己的尿喝下去,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尿液的成分九成九是水,完全可以用来补充水分,浪费了太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