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再逼他就要恼人了,王贤才点点头道:“那就听学士的吧。”顿一下又道:“对了?”

    “还有什么事儿?”金问被这家伙吓到了,心惊胆战道:“莫非你还想选庶吉士、进翰林院?”

    “瞧您说的,我可没那么贪心。”王贤笑道:“我只是想问问,到底啥时候乡试?”

    “还有二十天浙江乡试,但距离科考只有半个月了。”金问道。

    “那怎么来得及?”王贤苦笑道:“两千多里路,我能飞回去么?”

    “虽然不能飞,但可以二百里加急。”金问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道:“我给你弄到了兵部勘合,你辛苦辛苦,今天下午就出发,换马不换人,差不多十天就能赶回去吧。”

    天下驿站归兵部管,文武官员因公离京,可以到兵部要求签发勘合,凭着兵部勘合,每到一个驿站,只要缴验勘合,证明身份,就可取得地方的一切供应。而若是勘合上写明‘二百里加急’,驿站必须优先保障,及时为他更换马匹,保证他一天能行二百里。

    见人家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切,再推脱就太不给面子了,王贤双手接过来,深深施礼道:“让学士费心了。”

    见他终于答应了,金学士长长松一口气,又犯了文人的酸气道:“仲德,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要逼你参加乡试!”

    “这是学士的抬爱。”王贤轻声道。

    “我金问为官以来,从没有为一己私利做过任何事。”金问正色道:“这次为你做这些,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大明的国本!”

    “太子殿下……”王贤虽然肚里墨水不多,但也知道国本是太子。

    “不错。”金问点点头,叹口气道:“你可能不知道,我是第三任东宫洗马,我前面两任,连同原先的东宫讲官,你知道他们都在哪里么?”

    王贤摇摇头。

    “诏狱。”金问一脸沉痛道:“每次皇上要打压太子,都会拿他身边的属官开刀,这些年来,诏狱里蹲着的东宫属官超过三十人,又有十几个被流放的。现在这些人,能有几个活着的,都未可知。”

    王贤听得暗暗咋舌,感情东宫属官是大明最高危的职业啊。

    “但前辈们毫不后悔!保护太子,辅佐储君,是我们的职责,虽死而无憾!”金问满脸慷慨道:“我们只担心,自己离开东宫,谁来继续辅佐太子!”说着他热切地望着王贤道:“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第0371章 认真就输了

    “我?”王贤张口结舌道:“我人微言轻,能做得了什么?”

    “所以你需要一个官职,文官的官职!”金问沉声道:“我们知道,这是在揠苗助长,对你很不公平。但形势太严峻了,容不得让你慢慢读书,一步步地出人头地,请你千万舍弃小我,一切以太子殿下为重!”说完对他深深一揖!

    王贤忙把他扶住道:“学士言重了,为了太子太孙,我自然义不容辞。”顿一下道:“只是情况真的坏到那种程度?”

    “这边的情况不用你操心,你专心考试就行。”金问摇摇头,笑道:“你去跟太孙殿下说一下,然后就出发吧。”

    “是。”王贤应一声,等朱瞻基回来,便将金问的事情讲给他听。朱瞻基倒是很干脆,笑道:“这样感情好,我也觉着那个劳什子千户不合适你,还是听金师傅他们的吧!”

    “这样……真没问题么?”王贤小声问道。

    “没问题。”朱瞻基很肯定道:“金师傅他们是厚道人,不会害你的。”

    跟朱瞻基道别后,王贤便拿着兵部勘合离了北京,一路上快马加鞭,晓行夜宿,十天后便回到了金陵。

    虽然一路上风尘仆仆很是辛苦,但王贤丝毫感觉不到疲劳。经过艰苦卓绝的草原之行,他整个人的体力精力耐受力都比原先强大太多,看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一想到九个月没见的林姐姐,王贤便归心似箭,他本想给妻子一个惊喜。但转念一想,如今朱瞻基他爹正是大难临头之际,自己若先回家,显得太不把太子放在心上。只好按捺住回家的心情,先打马往东宫去了。

    东宫的卫士都认识王贤,一见是他,侍卫头领马上上前牵马,惊喜地赔笑道:“小人不是眼花吧,您老怎么回来了!太孙爷呢?也回来了吗?”

    “太孙殿下还得过阵子,跟皇上一起返驾。”王贤笑道:“我是有私事提前回来,先给太子爷报个平安。”

    他算是东宫的属官了,也不用通报,把马交给侍卫,跟进自家大门似的进去,遇到的侍卫和太监都上来打招呼问好,看他们一个个神情轻松的样子,似乎还不知道一场风暴已经笼罩在这东宫上空了。

    来到内书房外,他看到东宫的管事牌子范弘,忙笑着行礼,小声问道:“老公公,太子爷起来了么?”这会儿是过午,朱高炽一般都会午睡。

    “嘿,小哥回来的正是时候。”范弘苦笑道:“太子爷这阵子心情不好,也没有睡觉,见到您肯定很高兴。”说着让小太监伺候着王贤,自己进去通禀,一转眼便出来说殿下有请。

    进了内书房,王贤赶忙大礼参拜,便听到朱高炽那把温和的声音道:“钟怀,快替朕把王爱卿扶起来。”

    王贤谢过太子后,起身见朱高炽还是老样子,胖胖的像尊弥勒佛,只是眼圈发黑、眼眶里也有血丝,眉宇间也有化不开的忧色。不过看到王贤他还是很高兴的,亲切地招呼道:“王爱卿,来这边坐。”

    太子盘腿坐在榻上,让王贤坐在另一边,这礼遇有些过了,王贤自然推辞道:“臣不敢。”

    “不就是个座么。”朱高炽一脸真诚道:“你救了孤的儿子,就是孤的恩人,按说孤应当拜谢才是。”

    “折杀微臣了。”王贤忙逊谢道,但架不住太子的热诚,只好略略隔了小半边屁股在榻上。

    “坐实了。”朱高炽一语双关地笑道:“在我这里,你永远都可以踏实地坐着。”

    王贤早领教过太子殿下笼络人心的本事,也早就收起对这位看上去痴肥无能的储君的轻视之心……用句不太恭敬的话来形容,太子殿下就是‘面带猪相、心中嘹亮’,不然也不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为他牺牲。

    坐定后,朱高炽问他吃了没,王贤虽然饥肠辘辘,但还是说吃过了,太子便让人上茶,温声道:“前阵子听说你留在瓦剌,孤和瞻基的母亲都很焦急,说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和清儿还有你爹娘交代。”说着一脸庆幸道:“好在你安然回来了。”

    “让殿下挂怀了。”王贤轻声道。

    “不要那么客气了。”朱高炽摆手笑道:“你和瞻基亲如兄弟,又救了他的命,在孤看来,你便如我的孩子一般,在我面前放随意就好,没必要这么紧张。”

    “是。”王贤苦笑道:“殿下,臣不是见了您紧张,臣是为眼下的局面着急。”既然朱高炽知道他已经回来了,那就没理由不知道自己身处的危局,这话太子不好主动开头,王贤当然要先开口了。

    “呵呵……”太子的笑容凝滞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殿下问心无愧,”王贤吃惊道:“为何要逆来顺受?”

    “说得好。”朱高炽的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情道:“问心无愧,逆来顺受,说得好。尤其是后者……”真是道出他这些年来的心境。

    “还是要自救的……”王贤其实也不知道,该跟太子殿下说什么,毕竟双方之前只是见过几面,交浅言深,实在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