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好!”两人应一声,稍一商量,决定由杜百户带人下地道,两位千户则带人撒网搜查周边。

    计议已定,三人分头率部下行动,杜百户带着五百人马,下了黑黢黢的密道,只见里头是一色儿糯米灌浆石壁夹道,不知下了多少工夫。杜百户越看越是心惊,暗道看来白莲教明教之流,实力深不可测,平时看到那些浮在面上的,做不得数。

    在甬道里猫腰走了好久,约摸走出两三里地去,终于到了尽头,众人打着火把摸索了半天,才在角落发现一处机关,使劲按下去之后,沉重的石门缓缓划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耀得他们眼睛生疼,原来外头已是天光大亮了……

    杜百户带着手下爬出密道,发现置身于一处芦苇荡,惊起的水鸟在头顶盘旋,淅淅沥沥拉了他们一头的鸟粪。

    “这傻鸟……”杜百户骂一声,顾不上跟鸟儿置气,循着地上散乱的脚印,急追出去,没追多远就站住了,因为他们追到了河边。

    “难不成,他们游走了?”另一位百户道:“不是说北方人都是旱鸭子么?”

    杜百户无奈地瞥了这个白痴一眼,闷声道:“他们坐船走了。”

    “他们哪来的船?”那百户说着自个恍然道:“也是,能挖这种密道的,会备好船不在话下。”

    杜百户却觉着不是这么简单,这时候周千户也从地上搜了过来,杜百户沉声道:“千户大人,赶紧请都司大人关闭各处水关,派水师搜查过往船只!”

    “这,需要按察司周臬台下令吧。”三司各司其职,这行径明显是过界了。

    “这是锦衣卫的命令!比按察司如何!”杜百户急得七窍生烟道:“还不快去,救不回千户大人,你担待得起么?”

    “那,好吧……”周千户暗叫倒霉,准备亲自去禀报都司一声,然而转头就看到一队兵马迎面而来,看服色就知道是臬司衙门的兵。打头的一位身穿绯红官袍,须发花白、身形清瘦、面容冷峻的官员,不是大名鼎鼎的冷面铁寒公周新,又是谁!

    “是周臬台!”周千户对这位本家素来尊敬,想到昨晚把人家挡在外头,实在说不过去,不禁满脸尴尬。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杜百户大声呵斥道。

    “唉……”周千户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在马上朝周新抱抱拳,尴尬地一笑。

    周新也报以一笑,周千户心神一松,打马而去,周新没管他,目光转向了对面的杜百户。

    不是冤家不聚头,周新的身上,满是锦衣卫所赐的伤痕,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他看向杜百户的目光是那样的冷,让杜百户平白打了个寒噤。

    杜百户暗骂自己没出息,我怕他作甚?他又奈何不得我!便拱拱手,算是见礼,粗声道:“臬台来干什么?”

    “让你们千户来说话……”周新冷冷道,不愧是冷面铁寒,轻易不开口,开口必伤人。你不够格跟本官对话!

    “我们千户,”杜百户险些一口吐出老血,“追踪嫌犯去了……”

    “那就问你吧,昨夜西溪又是开枪又是放火,”周新冷声质问道:“尔等却百般阻拦,不许本官靠近,意欲何为?!”

    “我们办的是皇差,不用向你请示吧!”杜百户摆出钦差的架子道。

    “拿来。”周臬台伸出手。

    “什么?”杜百户一愣。

    “既然办的是皇差,拿旨意给本官看。”

    “这个么,旨意当然是有,但没必要给你看。”

    “按例,钦差于本省办案,要先知会臬司衙门,”周新沉声道:“你说没必要给我看,是何意思?”

    “旨意在我们千户手里,回头再给大人看,这总行了吧?”杜百户无奈道。

    “哼……”周新这才默认了他的说法,拨转马头道:“最晚下午,本官要见到旨意,不然你们千户大人,等着被参吧!”说着低喝一声道:“我们走!”便带着按察司的兵马,浩浩荡荡地回城了。

    “呼……”见他转回,杜百户长松了口气,要是让这凶神发现,千户大人被白莲教抓走了,此事肯定要闹得天下皆知。

    虽说他也知道,这种事瞒住的希望很渺茫,比千户大人平安归来的希望还渺茫,但不到绝望时,谁也不肯放弃希望,不是么?

    话分两头,周新在西溪露了一面便回城去了。一路上到处是设卡的官兵,但看到臬台大人那张冷脸上满是寒霜,哪个也不敢上前触霉头,臬司衙门的官兵如入无人之境,半个时辰便回城了。

    回到杭州,周新对领队的千户道:“大伙儿折腾一宿,都累坏了,不用回衙门了,就地解散回家歇着去吧。”

    官兵们巴不得这样呢,欢呼一声,便作鸟兽四散了。其中一名官兵抬起头上的范阳帽,露出一张微黑的英朗面孔,不是王贤又是哪个?他朝周臬台感激地笑笑,周新那张古板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旋即板起脸来,打马回衙去了。

    王贤和十几个手下穿街过巷,回到他家所在的清河坊太平里,与他家相邻的一处宅院。这处宅子原先的住家,大半死在去岁的杭州大瘟疫,幸存者也搬到乡下去了,至于这处伤心地,则半卖半送给了王兴业。

    王兴业当初图便宜,买下这处大宅子,本打算转手赚个差价。不久他就后悔了,因为别人嫌这宅子不吉利,都不肯接手,这宅子直接砸在了王老爹手里。这次王贤回来,还带了一帮大内侍卫,让他给找地方安顿,王兴业便把他们安顿在了这里。一是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住自己的地方还省钱。二是指望着这群大兵阳气盛,冲冲宅子里的邪气,回头好转手……

    众侍卫本来还挺感激王老爹,说军师的爹还真够意思。后来听街坊讲了这宅子的历史,没一个不骂这老头财迷加混蛋的……不过碍着王贤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住下去罢了。

    一进院子,林三便轰然倒下……韦无缺的毒箭岂是易与?他又两次强行运功提升血气,更加剧了毒液蔓延全身,这一路上全靠一股精神硬撑着,此刻终于安全了,心神一松就昏了过去……

    王贤赶忙把他扶住,在手下的帮助下,将林三抬到卧房躺下。武术医术道理相通,侍卫们不少懂医术的,手里又有大内的丹药,信心十足地给林三诊治,但看到他全身黑气蔓延,又全都傻了眼,只能先封住他周身穴道,延缓毒性蔓延,再用丹药吊住他的命。

    王贤让帅辉赶紧回富阳去请吴大夫,要是这位太医出身的神医都治不了,那林三哥昨夜的英姿,就成了他今生的绝唱了。

    安顿好林三,王贤精疲力竭地进到后院内书房,见里头有床,他脸也不洗、鞋也不脱,把自己扔在床上,只想好好睡一觉再说。只是明明身体疲累之极,头脑却仍十分亢奋,昨夜今晨发生的一幕幕,仍像走马灯一样,活灵活现地浮现在他眼前……

    第0394章 审讯

    王贤之所以会撤回烟水庄,这里易守难攻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为了唐长老口中那条密道!若是能从密道悄悄跳出包围圈,当然比摸黑突围安全多了。

    林三深通白莲教的法门,很快在一楼伙房中,找到了那处机关所在……当然这也跟密道刚刚开启过,黑灰一片的墙壁上,现出清晰的痕迹有关系。

    王贤一面派人下去查看,一面命人抵抗官军的围剿,按说这时候人都是只求自保,哪还有心情考虑别的?但王贤不,在确认这石楼真的是设计巧妙的工事后,他索性不让手下再表明身份——因为他有了火中取栗的大胆想法。一欸手下侍卫从密道返回,确认可以离开后,他便向众人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当听说他想生擒纪松时,帅辉和徐恭都惊呆了,大家现在可以自保,是拜这乌龟壳所赐,但想要在两千兵马的拱卫下,俘获对方主将,简直是痴心妄想!

    但林三却大为赞赏,说这样才够爷们!

    帅辉和徐恭不敢对王贤无礼,却不会在乎林三,齐齐给了他个大白眼:“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去把纪松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