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们是喇嘛!”官兵心说这不废话么,粗声粗气道:“这天寒地冻的,抬着个人干啥去?不知道现在戒严呢!”

    “我师侄得了急病,”宋钟一脸焦急道:“必须到城里求医,这大雪封山车马难行,我们是肩扛手抬从五台山上走下来的,诸位官爷行行好,借给我们一辆马车吧。”见对方一脸不可思议,他又低声下气道:“卖给我们一辆也行,不然我师侄到不了县城,就得冻死了!”

    几个官兵互相看看,伸手道:“你有度牒么?”

    “带了带了。”宋钟忙从怀里掏出黄色封皮的度牒,递给官兵看道:“咱是五台山沙拉寺的大喇嘛,诸位有空来上香啊,我们寺里的香火很灵验的。”

    “咳咳……”他身后一个小沙弥咳嗽一声,埋怨道:“师伯,你快少说两句吧,咱们色拉寺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宋钟瞪他一眼道:“全寺那么多人,吃穿住用,哪样不得花钱,你又不去挣钱,还不全着落在那些傻……哦不,信众身上?”

    众官兵听得好笑,那为首的总旗打开度牒一看,只见里头赫然躺着一张面值一万两的宝钞……虽说宝钞贬值得离谱,但这张九成新的万两宝钞,还是能换个十几两银子的。总旗会心一笑,将宝钞收入袖中,把度牒还给宋钟,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和气问道:“你还要买车么?”

    “买,当然买。”宋钟使劲点头道:“多少钱?”

    “念在你们是去救人的分上,给你们便宜点,五十两银子。”总旗念在万两宝钞的分上,没有狮子大开口……其实横竖大车都是征用的,无本的生意,要多少算多?

    “五十两?抢钱呢?”宋钟却瞪大眼道。

    “爱要要,不要滚!”总旗道。

    “那我们租呢?”宋钟道。

    “租的话,三十两。”总旗想想道。

    “真黑啊……”

    “爱租租,不租滚!”

    “便宜便宜吧……”宋钟拉开架势,砍起价来,好容易讲到二十两,他还是不满意……还是被身后的众师侄拉住道:“师叔,你要是再磨蹭下去,师兄可就要圆寂了。”他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兵,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道:“我们可不管给你送回来。”

    “那个谁,你跟他们走一趟,”总旗随便指派个士卒道:“到了地头把大车再推回来。”

    “唉……”那士卒无比郁闷,心说好事儿怎么想不起我来?

    众‘喇嘛’把张五安顿到大车上,又盖好了棉被,那总旗在一旁看着,见张五面色灰败,神志不清,果然病得很重的样子,随口问道:“他得的什么病?”

    “要是知道还用去看么?”宋钟叹气道:“他这病蹊跷得很,发起病来六亲不认,又撕又咬,不发病时,就这么昏着……”

    第0441章 进城

    “不会是恐水症吧?”总旗打个激灵道。

    “不知道,不过确实怕光怕水的……”宋钟回想一下道。

    “那就是疯狗病!”总旗倏地远远躲开,使劲挥手道:“快走快走!”

    派去跟车的士卒,可怜巴巴望着他道:“大人,小的可以不去了么?”

    “去,”总旗却又变得不在乎道:“不咬着你就没事儿!”

    “……”那士卒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驰而过……

    一行人推着大车往县城赶去,一路上遇到好几次盘查,但见有个官军同行,大都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问便放行了……这也是宋钟执意要个官军跟着的原因。

    过午时分,县城终于到了,路上也终于看到进城出城的百姓,不过每个人都要经过岗哨搜查才会放行。尤其是出城的百姓,查得那叫一个仔细……

    几人相互看看,宋钟望向王贤,还让我来么?王贤点点头,他只好无奈地上前,摸出自己的度牒,递给守门的小旗,又把之前的说辞道了一遍。在这儿宋钟唯恐弄巧成拙,也不敢塞钱了……小旗看看他们,又看看贴在墙上的画像,那画像画得相当凑合,几张画像除了能看出性别,也看不出什么正经特征。不过有个人是例外的,那就是刘子进,画师直接从《三国志通俗演义》的插图上,把关公的画像摹下来,贴墙上了……

    兵丁便比着画像,一个个看过,大红脸,没有。卧蚕眉,没有;丹凤眼,没有。长胡子,更没有……不过就是不放这几个不开眼的喇嘛进城。还是王贤看不下去了,掏出自己的度牒,配着笑道:“大人再验验我这本度牒。”

    “你这本……”那小旗脸上挂着不爽,接都不接道:“还不是一样么?”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您看看就知道了。”王贤笑道。

    小旗板着脸接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头是一张万两宝钞,这才露出些许笑意道:“这本不错,放心吧,别耽误了禅师治疗。”

    众喇嘛千恩万谢,进了五台县城。到没人处,顾小怜突然扑哧笑道:“刘大哥牺牲可够大的……”

    只见刘子进的眉毛胡子都剃掉了,丹凤眼被拉成了三角眼,连那张大红脸盘子,都涂了一层蜡……弄得他有些尴尬道:“这样挺暖和的。”

    “得亏这样,不然非露馅不行。”宋钟小声笑道。

    “还好意思说,你要是早给个门包,不都啥事儿都没了!”顾小怜讨伐他道。

    宋钟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不敢收礼呢……”

    “礼多人不怪,这话听过没?”顾小怜白他一眼道:“我看你是舍命不舍财……”

    “我……”宋钟郁闷道:“不是那样人儿……”

    “好了好了,给师兄看病要紧。”王贤打断两人道:“前面就是医馆了,咱们进去吧。”众喇嘛便在医馆门前停下车,七手八脚把张五抬进去,那兵丁推着车,逃也似的跑掉了。

    坐馆的大夫正闲得无聊,见终于来了买卖,赶忙让伙计收拾出个单间,又让喇嘛们把病人搁在床上。

    “大夫……”刘子进急切道。虽然来看病只是个幌子,但能让大夫看看张五的伤也是好的,毕竟江湖游医似的吴为,总让人觉着不靠谱。

    那老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一边将手指搭在张五的脉上,一边悠悠道:“啥都不用说,都在脉里了。”刘子进不禁肃然起敬,一声不吭守在一旁。

    老大夫一手号脉,一手揪着胡子,冥思苦想坐了半天,差点把胡子揪下来,才缓缓道:“你先讲讲吧?”

    “不是都在脉里么?”

    “这属于疑难杂症。”老大夫缓缓道:“医学一道,讲的是望闻问切,问在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