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夫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王贤说的是实话,京城是对方的老巢,重兵保护之下,凭着他们的人手,想要营救朱允炆,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王贤不再说话,吴大夫也不说话,茅屋中陷入了沉默。

    吴为提着个竹篮,轻手轻脚进来,在桌上布好菜,垂手站在一边,小声道:“父亲,大人,先吃饭吧。”

    吴大夫狠狠瞪儿子一眼,一屁股坐下,闷声道:“酒呢?”

    “快拿酒来。”王贤在下首坐定。

    吴为从袖子里摸出个酒壶,搁在桌上道:“庄里自酿的烧酒,挺醉人的。”

    “少废话,满上。”吴大夫打断儿子的絮叨。

    吴为便给父亲和王贤斟上酒,吴大夫也不管王贤,自顾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再吧嗒往桌上一放:“满上!”

    吴为赶忙再给父亲斟上,吴大夫又一饮而尽,如是连饮了十几杯,一壶酒让他一个人喝光了。吴大夫才满脸通红地看着王贤道:“贤侄,我说假如,我是说假如……我们答应你合作,你会怎么做?”

    “我会帮你们找到建文。”王贤微笑道。

    “然后呢?”吴大夫死死盯着王贤的两眼,嘶声追问道。

    “然后我们各取所需。”王贤道:“你们救人,我们抓人。”

    “救得和抓得不是一个人吧?”

    “我说过,我对建文不感兴趣。”王贤淡淡道。

    “为什么?”吴大夫不信道:“朱棣为了找到皇上,这些年兴师动众,锲而不舍。谁要能把皇上献给朱棣,保准一生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对我来说唾手可得。”王贤神态傲然却又理所当然道:“再说太子和建文感情深厚,你觉着我来当这个刽子手,划不划算?”

    “不划算。”吴大夫笑道:“你这么年轻,少说能熬过三朝,当然应该着眼将来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王贤点头道:“这次找大叔合作,纯是因为你的敌人,我的敌人,恰巧是一伙人,而我们又单独没法战胜他们而已。”

    “那,你要我们做什么?”吴大夫试探问道。

    “我要你们投靠纪纲。”王贤淡淡道。

    “什么?”吴大夫登时红脸转青道:“你可知道,劫走皇上的……就是纪纲!”

    “我猜到了。”王贤颔首道:“所以,我才让你们投靠他。”

    “我们虽然已是孤魂野鬼,也不能委身乱臣贼子!”吴大夫断然摇头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们与他势不两立!”

    “如果是为了救建文君呢?”见吴大夫

    王贤却悠悠道一句。

    “这个么……”吴大夫登时没了脾气,道:“那自然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这不就结了。”王贤给吴大夫分析道:“对方得了建文,势必要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不会走漏一丝风声。所以除非他们发动,否则我们也不知道建文到底在哪里。甚至都不能确定,他到底在不在对方的手里。只有你们主动的投靠他,才有可能见到正主。”

    “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吴大夫皱眉道。

    第0712章

    “一点也不。”对于吴大夫的质疑,王贤果断摇头道:“建文君的价值在于其正统地位。汉王不需要这个,如果建文落在他手里,肯定立即扭送北京,讨皇上欢心了。只有那些有野心,又没有身份的人,才会把建文视若珍宝,因为他可以补上他们最致命的短板。所以我才会认为人应该在纪纲手中,而纪纲迟迟没把人交给皇上,就说明他有自己的野心。但想要镇住朝局,光凭一个建文还是有些不够,若你们这些前朝旧臣也肯归附于他,你说他欢不欢迎?”

    “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吴大夫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了王贤的思路。

    “所以你们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很大。”王贤沉声道:“只要你们取得纪纲的信任,就能见到建文了,只要确定了他的方位,其余事情都交给我。”

    “然后把我们一网打尽么?”虽然王贤强调再三,吴大夫还是忍不住语带讥讽道。

    “我对建文不感兴趣,对你们更不感兴趣……”王贤的目光在烛下晦明晦暗,有些阴森森的感觉,语气却不容置疑道:“我要的只是一个罪名。当然,为了坐实纪纲的罪名,你们得让我逮住几个人才行。至于其余人,则可以护送着建文君离去,到时候我会围三缺一,给你们留出逃走的空间,至于如何逃离京城,我想没有人比你们更专业了,毕竟一回生二回熟。”

    “说来说去,还是要抓我们?”吴大夫紧锁的眉头,却愈加紧锁道。

    “是大叔刚说过,为了救建文,你们做怎样的牺牲都可以。”王贤幽幽道。其实吴大夫的原话不是这样,虽然意思是一致的,但让王贤一改造,就显得吴大夫把大话说在前头了。

    吴大夫登时语塞。他终于明白王贤的企图,他是要用他们这些建文余孽,给纪纲坐实谋反的罪名。这样根本用不着捉到建文帝,就能置纪纲于死地。

    好阴险的算计,好无情的阴谋家!

    吴大夫感觉王贤是这样的陌生,不过旋即释然,这才是北镇抚司镇抚使该有的样子。

    茅屋中再次安静下来,吴大夫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吴为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地斟着酒,直到吴大夫端起酒盅,却发现是空的。

    “没了。”吴为小声道。

    “再打去!”吴大夫一瞪眼,吴为赶忙一溜烟跑出去。

    待吴为出去,吴大夫缓缓问王贤道:“你有把握斗得过纪纲?”

    “当然。”王贤很肯定道:“只是差一个罪名。”

    吴大夫又陷入沉默,半晌才霍然起身。

    “大叔去哪?”王贤连忙问。

    “上茅房。”吴大夫没好气道:“怎么,想把我关起来,那就给我拿尿壶来?”

    “您请便。”王贤嘴角挂起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