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禅房的门开了,不光也先、心慈进来,还有心严和一干和尚,所有的和尚都穿的是短打扮,手里提着四五十斤的禅杖,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走吧。”老和尚朝众弟子微微一笑道。

    “师傅……”所有僧人齐齐跪倒,泣不成声。

    庆寿寺外,一炷香终于燃尽。锦衣卫们却没再见到一个秃头,更别说王贤。

    “杀进去!”庄敬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还是托大了,明知道里头有王贤有道衍这对天下最狡猾的师徒,干嘛还要给他们一炷香的时间。想到这,他一脚踢飞了香炉,咬牙切齿道:“除了道衍,格杀勿论!”

    庄夫子一声令下,早就憋坏了的锦衣卫,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入寺中。

    然而饿狼一般的锦衣卫们,冲过一重又一重的院落,却一个活人都没看到。

    之所以强调说,一个活人都没看到,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个死人。

    准确说,是个死和尚。

    一个年轻的和尚,被吊在寺庙的那口大钟上,舌头伸得老长,十分狰狞。

    当看到那小和尚的样子,庄敬的瞳仁不禁一缩,那正是他安插在庆寿寺里的细作!他心中的不安更强烈了……

    “报!”一名千户跑过来,单膝跪下禀报道:“已经搜遍全寺,只有方丈室里有个老和尚!此外再无一人!”

    “怎么可能?”庄敬有些抓狂了,明明就在片刻之前,他还确定过,包括王贤在内,所有人都在寺中。他突然一排大腿道:“肯定有密道,赶紧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千户领命而去,下一刻,庆寿寺中就遭了殃,无数锦衣卫拿着刀枪到处又插又砸,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密道。

    庄敬则来到了方丈室外,他深吸口气,迟迟不敢迈出那一步。庄夫子不敢相信,都到这种程度了,自己竟还有些畏于和老和尚见面。

    好在四周乒乒乓乓的声音,提醒他现在是我为刀俎,老和尚才是鱼肉,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才定定神,一咬牙,推门进去。

    便见道衍跌坐在蒲团上,阳光照在老和尚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竟有些神圣的感觉。

    完全是难以自控的,庄敬竟脱口而出道:“师傅……”

    “还以为你不敢进来呢。”老和尚还是那副对谁都瞧不起的架势,哂笑一声道。

    这一声,才让庄敬回过神来,大剌剌盘腿坐在老和尚对面,不屑道:“造反我都敢,有什么不敢见你的?”

    “你怕我。”老和尚缓缓道。

    “笑话!”庄敬刷得抽出宝剑,锋利的剑刃搭在老和尚的脖子上。“我动动手就能要你老命,怕你个球!”

    第0760章 道衍之死

    “那你就杀了我,反正我早就活腻了。”道衍脸上的微笑,让庄敬彻底明白什么叫视死如归。

    “我等这天已经十四年了,就这么杀了你,岂不太便宜你了!”庄敬却把宝剑收起来。“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你很清楚,和我作对的只有一种人……”道衍脸上的笑容,介于自大和自信之间。

    “什么人?”虽然很不想搭话,可庄夫子就是情不自禁。

    “死人。”道衍那张比骷髅只多了层橘皮的脸上,尽是阴恻恻的笑。

    庄夫子不禁打了个寒战,旋即有些变态道:“你就嘴硬吧,不就是想激我杀了你么?不过不好意思,我不会让你死的。我要羞辱你,我要折磨你,我要你看我建立超过你的功业!让你再看不起我!”

    “不就是造反么。”道衍却不屑道:“那都是我玩剩下的。”

    “呃……”庄敬登时像吃了只苍蝇,那叫一个憋闷。

    “你想学我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老衲已经是个传奇。”道衍却还不罢休,继续刺激着小庄:“但你不能邯郸学步啊,看你下得这盘臭棋,还好意思跟我得瑟!等下了地府,别跟阎王说,你当过我徒弟。”

    “你!”庄敬被老和尚这张臭嘴给损得都没注意到他话里的杀机,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被道衍的不屑给吸引去了。他双目喷血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是臭棋了!”

    “蠢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当年是怎么帮燕王造反的,你也是亲眼目睹过的。不知道得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才能有胜算么?你倒好,早几个月就搞得尽人皆知,生怕别人没防备,生怕皇上不知道是吧?!”

    道衍这通骂,把个庄敬骂得狗血喷头,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服气道:“皇上身边都是我们的人,只怕他现在还蒙在鼓里!”

    “呵呵,是么?你说汉王私募军队,皇上知不知道?”道衍淡淡一笑道:“就算别人不告诉皇上,太孙会不会跟皇上说?”

    “这,皇上自然是知道的,可那又如何,皇上并不在意。”庄敬闷声道。

    “只要是个皇帝,儿子私自扩充军队,就会犯了他的大忌!你以为当今永乐皇帝跟我一样,是吃斋念佛的么?”道衍冷笑道:“更蠢的是,你竟然撺掇纪纲挟建文私谒懿文陵,你跟纪纲有仇么?非要让他被抄九族?”

    “你,你怎么知道?”听了道衍这话,庄敬彻底慌了,没想到这件事如此隐秘,竟然也被道衍知道了。

    “蠢货就是蠢货,你都能知道王贤藏在我这里了,老衲知道建文在你那里,又有什么奇怪的?”道衍还嫌庄敬不够崩溃,继续加码道:“而且不光老衲知道,皇上也知道了……”

    “啊!”庄敬一张脸,登时比纸还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摇摇头,想甩掉心里的恐惧,却发现无济于事,只好强笑道:“知道就知道吧,不要紧,反正皇帝也活不了多久了。”

    “不就是要在燕郊行刺皇上么?”道衍就像个残忍的神仙,不仅洞悉庄敬的一切,还毫不留情地打击着庄敬。

    “这……你也知道了?”庄敬这下彻底心神失守,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怦怦狂跳不止,比平时快了十倍。

    “现在知道自己多可笑了吧?”道衍桀桀笑道:“你自以为高明的谋划,在别人眼里不过是猴戏一样,做得越多,就离死越近!而且是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种!”

    ‘噗……’庄敬终于顶不住吐血了,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恶狠狠的擦干嘴角的血道:“你说再多有什么用?太子都是死定了!”

    “本来太子也许死定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竟敢踢老衲的场子。”道衍满脸可恶至极地怪笑道:“既然如此,老衲只能让太子无事!”

    “你就吹牛吧!”庄敬脸上的血迹,更给他的表情增添几分狰狞之色:“告诉你也无妨,汉王殿下已经在方山设下天罗地网,你的太子爷眼下已经出城,一到方山,就会成为瓮中之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