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不要意气用事啊!”众将七嘴八舌劝道:“您是三军主帅,如今我们毫发未损,何至于冒这险呢?!”

    “住口!”宋琥已经丧失了理智——往日那些无情的嘲讽声,再次在他耳边作响:

    ‘无用的二世祖!’

    ‘纸上谈兵的家伙!’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那些灌耳的杂音,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宋琥突然发现,自己听不到别人说话,也不知道自个的想法,整个人混混沌沌,仿佛神魂出窍一般……

    众将劝了一阵,见他像木头人一样毫无反应,相互递个眼色,许诚便低声道:“大帅同意了,走!”众将默契地点点头,便架着宋琥,用最快的速度撤出了风暴中心。

    蒙面人挥舞手中铁矛,将两个敌兵扎成了串糖葫芦,待要拔矛时,却怎么也拔不出来。这时有敌兵看到机会,举刀砍来,蒙面人只好松手弃矛,敌兵再想砍他时,被怀恩一刀砍成两半……

    怀恩看一眼蒙面人,摇头叹气,把手里的长刀丢给他,却见蒙面人伸长脖子看着远处,根本没接他的刀……怀恩不禁失望坏了,心说老吴多么个精细人,怎么生了这么个二杆子?

    眼看那刀的刃口朝着蒙面人的脖子飞去,吴大夫破口大骂道:“死太监要让老子绝后吗!”

    得亏怀恩手脚麻利,一把抓住刀杆,把那长刀抽了回来,反手砍倒两个敌人,嘟囔一声:“这样的儿子,没有也罢……”

    话音未落,就见那蒙面人疯了一样摘掉面具,高声叫喊道:“宋琥跑了!”

    怀恩登时愣住了,他多奸猾的人啊,想也不想就跟着一起喊:“宋琥跑了!”

    二黑他们一个个也来了精神,一边和敌人殊死搏斗,一边跟着高叫起来:“宋琥跑了!宋琥跑了!”

    ‘宋琥跑了!’的声音,登时在战场上响起!汉王军的将士忍不住向帅旗望去,果然见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有道是‘兵是将之胆、将是兵之魄’,在战场上,你不能要求普通的官兵对战局洞若观火。事实上,身处局中,他们对战况如何根本无从判断!所以一看到主帅不见了,所有人当然会往最坏处想,哪里还有斗志可言?!

    中军官兵登时无心恋战,竟不顾眼看就要消灭的敌军,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跑起来。

    城头上,莫问在最快的时间洞悉了中军的混乱,终于一挥手道:“出兵!”

    那厢间,宋琥被手下裹挟着逃出老远,才回过神来,往乱成一锅粥的中军大营看一眼,就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声吩咐道:“传令各军,本帅移驾左军,无需慌乱!”

    话音未落,就见那面高杆挂起的帅旗,轰然倒下了……也不知是被慌不择路的汉王军将士撞倒的,还是被敌人砍倒的!

    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镇江城下十万汉王军,都看到了帅旗倒下的一幕,登时军心大乱、一片哗然!

    原本已经陷入绝境的薛桓部,也看到了敌军帅旗倒下的一幕,自然是军心大振,战力陡增。

    薛桓浑身浴血,已经快要休克了,这下也来了精神,拎起六十斤的紫金锤,指着敌军咆哮道:“干死他们!”

    将士们一个个变得龙精虎猛,猛冲猛打起来,敌人却已经泄了气,此消彼长间,竟让他们硬生生杀出了重围!

    这时候,宋琥苦等不到的一幕,终于出现了——镇江城门缓缓打开,千万骑兵呼啸着冲出来!

    然而汉王军却已无心恋战……别说他们还没收到宋琥的命令,就是收到了,也没有再打下去的决心了。

    溃败不知从何处开始,但很快传遍了各处,十万汉王军,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跑,一开始还是有组织、有断后的撤退。但恐惧会传染,而且会在传染中被放大,很快建制被打乱、军械被丢弃,所有人都拼命逃跑,演变成了大溃逃……

    许怀庆带着手下将士在后头恣意追赶,他很有信心,这样一直追下去,用不了半天时间,汉王麾下的十万大军,就会烟消云散……

    但让他失望的是,只追出十里距离,他的骑兵就被一支军队拦了下来——是为汉王军押送辎重的韦护、韦弘兄弟。这哥俩原本被朱高煦派去攻打京城,结果太子金蝉脱壳,京城又不攻自破,结果没派上用武之地。

    汉王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京城后,待那股兴奋劲儿过了,才意识到不好,自己本以为主战场是京城,把精兵强将都放在了天策三护卫。眼下镇江却成了主战场,光靠那些被酒色掏光了勇气的勋贵,怕是顶不住!

    想到这儿,汉王吓出一身冷汗,赶忙点兵准备亲征镇江。还是不放心,他派这哥俩先行一步,到镇江来压阵。为了不刺激到宋琥他们的自尊心,汉王还贴心地给哥俩安上了辎重官的名头……

    第0778章 入城

    却说韦弘兄弟俩押着辎重,紧赶慢赶到了镇江郊外,兄弟俩还在那嘀咕,说王爷肯定多虑了,十万大军围着个小小的镇江城,还能出什么乱子不成?

    韦弘兄弟话没说完多久,就见派出去的斥侯风一样窜回来,气急败坏地禀报说:“大军败了,已是溃不成军!”

    韦氏兄弟大惊失色,韦弘失声道:“开玩笑吧!这才多会儿就败了!”

    “小的哪敢开这种玩笑!”斥侯指着前方,忍不住地颤声道:“败军马上就要退过来了……”

    韦护闻言,手搭凉棚看着远方,果然见烟尘腾起,不禁咬牙切齿道:“甭管怎么着了,赶紧列阵迎敌!”

    与常识稍有差异的是,自古押运辎重的军队,并非什么杂兵杂将,而是一军之中最勇猛顽强的部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军队的生命线。韦氏兄弟麾下,更是汉王军天策卫的老兵,得令之后,便以最快的速度,组成了偏厢车阵,持枪张弓、严阵以待!

    就在结阵完毕的同时,汉王军也退过来了,眼看着那些无头苍蝇,要一头撞到阵上,韦氏兄弟亲自站到偏厢车上,射杀了一片跑昏了头的官兵后,终于把乱成一窝蜂的汉王军理了个头绪,让他们从车阵两侧撤下,然后在车阵后重新整队。

    万事开头难啊,当理出头绪之后,后头的溃兵自然而然会跟着前头的做,韦氏兄弟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着追过来的太子军!

    兄弟俩怪笑一声,招手示意他们只管放马过来!

    许怀庆也是久经沙场了,当然不会把宝贵的骑兵白白浪费掉。知道捞不到便宜了,狠狠啐一口,哈哈大笑几声,调转马头就走。

    太子军的将士们,也学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一阵,调转马头撤走了。

    那笑声飘到汉王军官兵的耳朵里,是那样的刺耳,那样的让人无地自容……

    看着敌军撤走,韦氏兄弟非但没有高兴,反而阴下脸来,看着面如灰土的宋琥道:“侯爷,你干的好事儿!”

    宋琥是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败得这么快,这么憋屈!他郁闷到了极点,加上一路逃命的疲劳,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许诚等人正受着将士们鄙夷的眼神,看着宋琥晕过去,都十分的羡慕。心说:‘这法子不错,可惜不能照方抓药……’确实,要是一个个都下饺子似的晕倒,实在是笑话之极。

    那厢间,薛桓的军队,已经和二黑他们会师了,对这些救命恩人,右军都督府的将士们,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激之情……只好将二黑他们高高抛起,再抛起,就连吴大夫和怀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