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自己已经把朱高炽逼到抹脖子的地步了,可就差那么一下,又让他死里逃生了?从不信命的汉王殿下,终于抬头看了看天,苍凉一叹:‘难道这就是天命吗?!’

    “撤军……”刹那间,朱高煦斗志全无,心灰意懒地下了命令。

    汉王军将士便退潮般撤下城头。回营的路上,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沮丧至极……有想得多的,已经意识到等待他们的悲惨结局,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逃走。这种公然开小差的行径,却被军官们无视了,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溜走了,等回到大营时,已经去了整整两成!

    剩余的人也一片灰暗,甚至恐惧地哭起来。末日笼罩在汉王军大营上空……

    一队郑和军骑兵冲入军营,根本无人阻拦……事实上,从汉王下令撤军那一刻起,汉王军的灵魂就死了,没了魂儿的人就是行尸走肉;没了灵魂的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那队人马直到中军帐前,才被朱高煦的侍卫拦下。“有何贵干!”

    “我家大帅请汉王殿下上船一叙!”郑和的手下向来称他将军,而不是公公。

    “知道了,我们会禀报的。”侍卫应一声,却见那些骑兵不动弹。“你们怎么还不走?”

    “不敢回去。”郑和的手下面无表情道:“请不到王爷,我们不能复命。”

    “你!”侍卫勃然大怒:“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强迫我家王爷?!”

    “好了。”汉王的声音响起来,侍卫们忙侧身让开,只见朱高煦除下戎装,也没有穿王袍,只穿一身藏青色的武士服,从王帐中迈步出来。这些整日跟在汉王身边的贴身侍卫悚然发现,他们的王爷,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本王去见郑公公。”朱高煦看看错愕的侍卫,缓缓道:“快备马吧。”

    镇江城头上,一片劫后余生的庆幸。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定了,而且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却突然绝处逢生,那种巨大的欢喜和庆幸,是什么也比不了的。

    二黑紧紧搂着龙瑶,喃喃道:“我不当兵了,我要退伍,我要和你生孩子……”

    龙瑶那么要强的性格,经历了这一番生死,竟也和二黑一样的看法了,把头埋在他怀里道:“好死不如赖活着……”

    二黑低下头,闭着眼朝龙瑶的小嘴儿亲去。

    龙瑶本来也动情了,刚要踮脚迎上去,就看见胡三刀一脸猥琐地嘿嘿直笑。

    她羞得别过头去,拧了二黑一把,挣脱开来。

    二黑怅然若失,龙瑶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今晚继续。”说完,龙瑶自个儿先面似火烧,兔子似的跑下了城头。

    看着她的背影,二黑挠着头,嘿嘿直笑。

    “哎,跟你说什么呢?”胡三刀好奇地问道。

    “该你屁事儿!”二黑白他一眼,弯腰把胡三刀扶起来,往角楼下走去道:“你不是伤得很重吗?怎么话还这么多?”

    “你懂什么,我是分散注意力!”胡三刀让二黑这一提醒,疼得直哼哼起来:“哎哟,哎哟……”

    东面城墙,军医在给薛桓包扎伤口,这小子浑身上下负伤十几处,都被包成了粽子,却还不忘追问许怀庆:“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

    “这个嘛……”许怀庆打个哈哈,大笑起来:“今儿个天不错啊!”既然死不了了,他当然不能跟这小子说实话了,不然薛二愣子非把自己揍死不可。

    “神经病。”见他闪闪烁烁,薛桓骂一句也就没了兴趣。他还是对另外一件事更感兴趣:“对了,咱们啥时候再去停云楼,我这次一定可以更快点儿!”

    “停云楼不是妓院吗?”莫问走过来,笑道:“什么更快点儿?”

    “没,没什么……”薛桓在这方面脸皮还太嫩,一下子就成了大红脸。

    “莫问莫问!”许怀庆赶忙把莫问拉走,虽然穿帮是注定的,但能晚露馅一天是一天。

    第0815章 郑和的邀请

    镇江楼下,太子也接到了郑和的邀请,同样是请他立即动身。

    同时,郑和的军队上了岸,将镇江城严密地包围起来——在已经无力再战的太子军官兵看来,这应该是种保护。只是这种保护也忒过了点儿,怎么连出城都不许?

    看到郑和的军队在城外严阵以待,不许任何人出入,大部分人都一头浆糊,只有吴为三个才隐约猜到点儿什么。

    “好了小子。”怀恩丢掉手里的大刀,两手一抄、脖子一缩,又恢复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你们死不了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去哪儿?”吴为虽然知道答案,却依然一脸乞求,想听到不一样的地名。

    “当然是牢里了。”怀恩笑嘻嘻道:“你现在没理由,让我们走了吧。”

    “有!当然有!”吴为激动地指着死伤枕藉的城头道:“犯下此等滔天罪行,纪纲等人绝无生还之理,你们已经没有必要再牺牲了!”

    “啊……”怀恩摸摸光溜溜的下巴:“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反驳。”说着看看黑着脸的吴大夫,笑笑道:“你们爷俩慢慢聊,我先下去了。”

    说完,怀恩拾级而下,让吴大夫单独和儿子说话。

    “父亲……”吴为看着父亲,轻轻叫了一声。吴大夫没有回应,父子俩便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吴大夫才叹口气道:“你是个好孩子,为父很欣慰。”

    “父亲……”吴为眼泪刷就下来了,不是因为此生第一次得到父亲的称赞,而是因为他从这话中听出了不祥的意味。

    “听我说完。”吴大夫定定看着儿子,缓缓道:“我们虽是父子,但也是两个成年男人。既然是成年男人,自然各有各的担当,各有各的路。”

    吴为抽泣一下,流着泪点点头,听父亲接着道:“我从来不干涉你的路,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选择,不管结局如何不幸,都是你自己的担当。”说着,吴大夫叹气一声:“我选择的路,是我自己的担当。请你也不要干涉好吗?”

    吴为颤抖良久,终究艰难地点点头,眼泪已经把脸上的血污烟灰,都冲出两条沟来。

    “谢谢。”吴大夫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飘然下了城楼。

    身后,吴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说来也巧,太子是和汉王一齐抵达江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