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郑和说不出老太监那么肉麻的话,只能笑笑。

    “这次多亏了你。”朱棣叹口气道:“朕的江山还是得靠你们啊!”

    “他们杂念太多了……”赵赢幽幽道:“不是私心作祟,又怎么会有眼下的局面?”说着叹口气道:“皇上是没见,镇江城当日的场面,死了十多万人啊,太惨了……”

    “是。”想到当时的画面,郑和也一脸黯然地点头道:“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要我说死得好!”赵赢却桀桀一笑道:“全死绝了才好!”

    “您……”郑和震惊地看着赵赢,不知这老变态为何发此怪论?!

    “道理很简单,依附汉王的人都是叛逆,我大明朝岂容叛贼立足?自然死的越多越好,死的越多,咱们就越省事!”赵赢冷笑连连道:“至于太子,手里的兵太多了,也会起很多心思,还是消灭了好。”顿一顿,他笑问郑和道:“你说,他们这次打来打去,是不是正合皇上的心意?”

    听了老太监的话,郑和一阵毛骨悚然,看向朱棣那张高深莫测的脸。心头登时升起明悟——原来京城、镇江发生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除了发生在北京的那场刺杀,一切都源于皇帝的念头!

    “这法子,是影子想出来的。”朱棣淡淡道:“朕觉着不错,就给他们让出了戏台,想看看他们能唱出什么戏来……”说完,朱棣叹息一声,怪笑道:“果然没有让朕失望,朕养了一群好!儿!子!”最后几个字,皇帝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龙江口,皇帝迟迟不现身,太子和众大臣只能跪着等。谁知等了又等,足足一个时辰过去了,还不见皇帝的身影。众大臣一个个膝盖刺痛,摇摇欲坠,让人去船上问,也只说候着吧……既然皇上说让候着,那就是跪死也得候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有年迈体弱的臣子终于晕厥过去,却无人敢上前搀扶……

    这时候,憋了一天的雨终于下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得人生疼,紧接着便越下越密,很快就暴雨如注!

    宝船上,有太监撑着大伞,朱瞻基和朱高燧自然不会淋雨,前者满眼忧虑地看着跪在雨幕中的众人,那为首的一个就是他的父亲啊!

    朱高燧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些淋成落汤鸡的家伙。这些人里,他唯一还算关心的也就是朱高煦了,可汉王殿下神功盖世,就是天上下刀子,又算得了什么?

    “我们下去吧。”朱瞻基忍不住了,冷声对朱高燧道。

    “皇上的话你没听清楚?”朱高燧皱眉道:“是皇上的话重要,还是向那些大臣卖好重要?”

    “……”朱瞻基深吸口气,冷笑连连道:“皇上说了,太阳落山咱们就下去,现在太阳已经落山了,不然怎么会这么黑!”

    “那是因为下大雨!”朱高燧撇撇嘴道。

    “你焉知雷公电母行云布雨的时候,金乌不会回去歇着?!”论斗嘴皮子,近墨者黑的朱瞻基,可不是朱高燧能对付的。

    “你……”朱高燧果然不知怎么回了,只好眼睁睁看着朱瞻基下了船,走到雨幕中……

    朱高炽瑟缩着跪在雨中,突然感觉雨停了,他茫然一抬头,看到是自己的儿子,为自己打着伞……

    “基儿……”父子将近半年未见,竟有恍若隔世之感。

    “父亲。”朱瞻基伸手去扶太子,低声道:“皇爷爷早就回宫了。”

    “啊……”朱高炽吃了一惊,旋即苦涩道:“看来,父皇这次是真伤心了……”

    皇帝不在船上,大臣们也就没什么好跪的了,便纷纷支撑着身子要起来,突然听到一声暴喝:“都别动,谁让你们起来的!”

    不用看,大臣们也知道,这是汉王殿下又犯病了……今儿个迎驾的半天工夫,他都犯了七八回病了!

    朱瞻基虽然也听到自己二叔疯了的消息,但亲眼所见这还是头一回,只见一身王袍的汉王殿下,手脚被铁链绑在一把特制的椅子上,正拼命地挣扎着,神情扭曲地朝众大臣大喝道:“本座不许你们起来,都给我跪好了!不然我一个雷劈死你们!”

    说来也巧,正好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闷雷声滚滚而来,倒把汉王吓了一跳。闪电映的天地一片白亮,也映出朱高煦那披头散发的鬼样子!

    “哈哈哈!”汉王旋即放声大笑,直挺着脖子,圆瞪着双眼,得意洋洋地大喊道:“怕了吧!本座就是这么厉害!”

    “快把汉王送到车里去。”看到朱高煦在这儿卖疯弄傻,朱高炽脸上很是挂不住,赶忙吩咐太监,把汉王给抬走。

    便过来四个太监,架起椅子底下的竹竿,便把汉王连人带椅抬了起来。一被抬起来,汉王也不生气了,转而放声大笑道:“起驾!快起驾,护送本座回宫!”

    经过朱瞻基身边时,汉王瞥一眼朱瞻基,怪声道:“你看什么看,本座一道雷劈死你!”

    “哎……”朱瞻基看着疯疯癫癫的朱高煦,轻声念了几句诗:“生应当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听了这首诗,朱高煦那疯疯癫癫的脸上,明显神情一黯……

    第0840章 文官的算计

    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

    马车来了,朱瞻基扶着太子上了车,上车前,体贴的太子自然不会忘记,跟文武大臣温言一番,无非是‘大伙也快点回去吧。’‘回去后都喝点儿姜汤去去寒。’之类惠而不费的话语,就把被朱棣寒透了的大臣心,又烘得暖烘烘的。

    送太子上了马车,众文武也纷纷上车的上车,骑马的……一看这么大雨哪能骑马,便也跟相熟的官员,挤一辆马车去了。

    杨士奇是坐马车来的,上了车,赶忙在管家的伺候下脱掉湿透的官袍,接过干毛巾,正在擦头,突然车门被人拉开,他慌忙下意识地用毛巾捂住胸口,恼火地瞪着来人。待看清是杨荣时,他才哭笑不得道:“你不会敲门啊。”

    “这雨像瓢泼一样,哪顾得上。”杨荣收起伞上了车,关上车门,坐在杨士奇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继续。”杨荣是刚从船上下来的,又打着伞、穿着雨靴,只湿了衣角而已。

    “你太不地道了。”杨士奇和杨荣多少年的交情,又志同道合,关系自然亲密无间。杨士奇便当杨荣不存在,自顾自的擦干净头发,又擦那一身瘦骨嶙峋,一边擦一边笑骂道:“明知道皇上早就走了,干吗不早点知会一下?”

    “我敢吗?”杨荣苦笑道:“皇上盛怒而回,不让他撒撒气怎么行?你就委屈一点儿吧。”

    “皇上气到什么程度?”杨士奇说着,手上的动作放缓下来,神情也变得凝重。

    “不好说。”杨荣缓缓摇头道:“要说大发雷霆,一次都没见到,就连赵王,皇上都没怪罪,好像这事儿从没发生过一样。”

    “这可不像皇上的作风。”杨士奇皱眉道:“哪次出点儿什么事儿,皇上不都是先发火,发痛快了再处理?”

    “是啊,这次皇上没发火,只是把那些和汉王过从甚密的将领撤职收押了。”杨荣点点头道:“可见,皇上已经弄清楚缘由,为什么迟迟不肯发作呢?”

    “你考我?”杨士奇换上件干衣服,笑道:“我就不信你这个人精,能不明白皇上的心思?”

    “呵呵。”杨荣不置可否地笑道:“我不是想听听士奇兄的意思吗?咱们彼此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