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气之下,成国公将这些和尚道士全都派到火场深处去灭火了,如果没有什么金刚不坏,修不成水火不侵,估计这些高僧老道,怕没几个能活着出来了。

    “到底怎么样?”见朱瞻基语塞,朱棣便知道肯定是糟糕到了极点。忍着胸痛,吐出一口浊气道:“说吧,多坏的结果朕也能承受。”

    “是。”朱瞻基这才回过神来,轻声说道:“皇爷爷,也没那么糟糕,差不多到天黑,火就能灭了。”

    “是烧无可烧了吧?”皇帝黑着脸冷哼一声,朱棣一旦恢复神智,任何小心思都瞒不过他。

    “是……”朱瞻基低下头,赶忙道:“这场火实在太邪性了,忽地就起来,一下就蔓延开了!火烧得又旺又急,而且水浇上去一点用都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人都说,从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火……”

    “说是天火吗?”朱棣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猛然想起那妖女所说的‘天火一降魔宫焚’,登时咬牙切齿,一阵面红耳赤,竟然又想吐血。

    太医赶忙给皇帝抚胸捶背,又按了一下穴位,才为朱棣平复下翻腾的气血。朱棣喘着粗气,瞪着太孙问道:“是不是?”

    “是……”朱瞻基低低应一声,又马上坚决表态道:“但孙儿坚信,那是妖言惑众!已经命人将胡说八道的人抓起来了!”

    “抓人有什么用,堵得住悠悠众口么?”朱棣自嘲地笑笑,说着看看朱瞻基道:“被你父亲说着了,他肯定觉着解气吧?”

    “这,怎么会呢?”朱瞻基忙摇头道:“皇爷爷,我父亲还在指挥救火呢?”

    “我看是看朕的热闹吧……”朱棣说完,不待朱瞻基回答,突然眉头突突直跳道:“看来朕的热闹还没完,还有好戏要上场了!”

    第0914章 死谏

    “看来朕的热闹还没完,还有好戏要上场了!”

    “这……”听了朱棣的话,朱瞻基也愣了一下,轻声问道:“皇爷爷,您指的是?”

    “朕方才问你,现在什么时辰,你说是午时了。”朱棣神情平淡,但熟悉皇帝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眉宇间分明杀机隐现!

    “是。”朱瞻基轻声道:“差不多午时三刻。”

    “算算时间,那些人差不多该到了。”朱棣淡淡道。

    “什么人?”朱瞻基何其聪明,其实这会儿已经想通透了,但傻子都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便是藏拙。

    “那些早就看朕不顺眼的家伙!”朱棣咬牙道:“那些早就对迁都满腹牢骚的家伙!那些以你父亲的马首是瞻的家伙!”

    皇帝话音一落,就听到城门楼下有侍卫的呵斥声:“站住,不许靠近!”

    “大胆!我等有要事要面陈皇上,尔等安敢阻拦?!”义正词严的声音响起,而且不止一个,是许多个!有些参差不齐,却气势十足!

    “快走开!有什么事回去上本!不要打扰皇上修养!”杨太监的声音响起来。

    “呸!你这个阉竖!皇上就是让你们这些狗奴才带坏了!”肆无忌惮的呵斥声马上压过了杨太监的声音。

    “放肆!”城门楼上,朱瞻基听得脸色大变,咬牙切齿。

    “这算什么,更放肆的还在后头呢。”朱棣却好像并不在意,至少看上去是这样。说完,他对朱瞻基道:“把窗户打开!”

    “这,皇爷爷,龙体要紧……”朱瞻基赶忙劝道。

    “打!开!”朱棣的声音拖得老长,每一个字都透着愤怒和不耐烦,显然皇帝现在就像一座海底的火山,平静的海面只是表象,随时都会爆发出亿万岩浆!

    “快打开!”朱瞻基只好吩咐太监,“打开一扇就成。”

    “所有都打开!”朱棣却不干。

    “都打开都打开。”朱瞻基只好下令,将南面的一溜窗户全都打开。

    待小太监们手麻脚利将窗户都敞开,朱瞻基便看到了承天门外的情形,登时一阵头晕眼花。

    承天门外,原本死伤枕藉、残骸遍地的场面,已经被顺天府收拾出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冲洗地面的血污。就在那暗红色、带着血腥味的长街上,密密麻麻跪了起码上千名官员!

    北京城一共才多少官员,难不成都来了?!朱瞻基艰难地咽口唾沫,回头看向自己的祖父。只见朱棣脸上的怒气,已经无法遏制了……

    “你们要干什么?!”朱瞻基见状只好向前一步,站在窗口,替祖父发问道:“宫里的大火尚未扑灭,不要再来添乱了!”

    “太孙殿下!”官员们跪在承天门前,千百个声音汇集起来,不说气冲斗牛,也足以震得太孙耳膜发颤了。“我等正因这场天火而来!”

    朱瞻基刚要答话,便听身后的永乐皇帝冷哼一声:“天火……”

    “什么天火?!”朱瞻基赶忙将皇帝的情绪传递出去,大声说道:“尔等朝廷命官,皆是受圣人教诲、通明达理之辈?!怎么也听信起白莲妖人的谣言来了?!”

    “太孙殿下容禀,且不说这场大火来得蹊跷,区区几个火星,就将三大殿统统引燃!”一名嗓门洪亮、身穿绯红的中年官员大声反驳道:“就算这场大火是因妖人作祟!妖人秉天意而生,那也是上天降罪!”

    “一派胡言!”朱瞻基认出那官员,乃是礼部左侍郎魏高,黑着脸斥责道:“魏侍郎,亏你还是礼部二堂,竟拿这种村妇愚夫的说辞,在御前胡说八道?!我看你这个礼部侍郎是当到头了!”

    “殿下!臣今天来这里,就没打算活着回去!”魏高却将头上官帽摘下,慷慨激昂道:“不惜此头,岂会在意头上官帽?!”

    “对!”那千百名官员有样学样,一齐摘下官帽高声道:“我等今日便是来死谏陛下的!”

    “死谏?!”朱瞻基怒气勃发道:“你们这是沽取清名!却要给皇上扣上昏君的帽子吗?!”

    “臣等不敢!”魏侍郎等人面色稍变,但旋即继续慷慨激昂道:“臣等不才,也只为人臣子当致君尧舜!是以才会死谏皇上!请殿下明察!”

    “别在这兜圈子,说来说去还不一个样?!”朱瞻基黑着脸挥下手道。

    “让他们有屁就放!”朱瞻基身后的皇帝,声音冰冷得如三九天的西北风。

    “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犯得着这样要死要活?”朱瞻基只好问道,虽然他心里清楚得很。

    “臣等伏阙泣血上奏,恳请陛下上体天意、下察民情,立即宣旨还都金陵!”魏侍郎等领头的说完,身后所有官员便齐声高喊道:“请皇上纳谏!臣等粉身碎骨、亦心甘情愿!”

    那恐怖的声浪,竟逼得朱瞻基不由自主倒退一步,被身后的皇帝托了一把。朱瞻基定定神,羞愧地看着朱棣,小声道:“皇爷爷,请移驾乾清宫,这里孙儿定会处置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