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东厂值房,赵赢召集手下商议此事,马德小声问道:“干爹,您真要和姓王的合作?”

    “当然不是。”赵赢阴着脸,摇摇头道:“咱们查咱们自己的,他那边的动静也要盯紧了。”顿一顿道:“那些送到太医院的官员如何了?”

    “别提了!”马德啐一口道:“那些家伙都是属骡子的!躺在那里破口大骂,不让太医给治伤,还说要绝食死谏!”

    “哼!”赵赢冷哼一声道:“事情就是他们搞出来的!这会儿当然要一鼓作气了!”

    “干爹说的是……”众档头习惯性地拍句马屁,旋即却愣住了,马德试探着问道:“干爹是说,三大殿的火,是他们放的?!”

    “当然!”赵赢阴沉着脸,淡淡道:“一定是他们放的,必须是他们放的!”顿一顿,对面面相觑的众手下道:“他们早对陛下心怀不满,是在用这种方法,逼皇上罪己还都!”

    众档头也不是蠢货,听赵赢还没调查,就已经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便明白这应该是对皇上最有利的结果……是啊,要是那些大臣们故意纵火,烧了三大殿,皇上自然就成了受害者,非但不用罪己还都,还可以名正言顺掀起腥风血雨,将那些公然和皇上对抗的家伙斩尽杀绝!

    想到承天门前,那成百上千名跪谏的大臣,可想而知,皇上心中是何等气愤!那不等于表示皇上沦为众叛亲离的暴君了吗?!不把那些家伙全都清洗掉,如何让皇上出这口恶气?如何让皇上恢复一国之君的尊严?

    这样一想,他们也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老祖宗!”东厂掌班太监小声问道:“捏造证据、无中生有,这都是小意思。关口是锦衣卫那边不能拆咱们的台啊?”

    “是啊。”众太监点头道,他们对王贤那帮人的本事实在是心有余悸,万一这边儿把假案捏造成功,那边也成功破案了,到时候假的就是假的,碰上真货一拆就穿,大伙的脸往哪儿搁还在其次,脑袋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所以才要和他们多多通气。”赵赢淡淡道:“要是他们查出什么来,就……”说着,赵赢把手一挥,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众手下心领神会地点头应下。

    太医院位于承天门外,东长安街上,是个前后五进的大院子,往常总是人少屋多,显得极为冷清。今天却所有的房间里都躺满了人,呻吟声、咒骂声、慷慨激昂的演说声,吵得清静惯了的太医们头昏脑涨,他们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么多伤员,而且清一水都是皂靴官袍的朝廷命官……

    太子殿下把这些官员送来时,特意关照过一定要好生救治。就算太子不说,太医院的上下人等也不敢怠慢,从院判到最普通的学徒,全都上了阵。好在全都是外伤,骨头断了上个夹板、头破血流就上点药包起来,也没啥技术含量,院判大人还是很有信心能完成这次任务……谁知,这些官员竟然统统都不配合,说宁可下半辈子瘸了腿、宁可流血流死,也不让他们给治疗!

    对官员们的情绪,太医院金院判还是有些了解的,便耐着性子劝说他们,养好了伤再战也不迟,这会儿真要是落下残疾,或是失血过多而亡,那是自家父母妻儿的灾难……官员们被他说得有些心动,正要半推半就让太医们把伤给治了,突然听到外头一阵喧腾!

    “太医院的人听着!”有个公鸭嗓子在院子里叫嚷起来:“全都到院子里集合!不许给疑犯治伤!”

    金院判赶忙到院中一看,见是东厂提督赵赢,亲自带人已经把太医院衙门给包围了。金院判心里头咯噔一声,赶忙赔着笑迎上去:“什么风把赵公公吹来了?”

    “妖风!”赵赢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冷声道:“奉旨,查办三大殿纵火重案!前来捉拿疑犯!金院判,让你的太医都躲远点,别给误抓回去。东厂的花样,他们可承受不起!”

    “好叫公公知道,这里只有一些受伤的官员在接受治疗……”金院判赔着笑道:“并没有什么纵火疑犯。”

    “那些官员就是!”赵赢有些不耐烦道:“怎么,金院判是要替他们开脱吗?”说着冷冷打量起金院判道:“还是说,你跟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不敢不敢!”金院判吓得赶忙摇头,他虽然同情那些官员,但毕竟只是个大夫,就是想和人一伙,人家也不会把他当成同道。

    “抓人!”赵赢一挥手,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便冲入各个房间,也不拘什么官大官小,只看谁神情紧张、面如土色就抓谁!至于那些吓得哆嗦的,更是一个都不放过!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些被抓的官员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极力想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也有的拼命挣扎喊叫。

    “放开他们!”魏高等几个领头的高官站了出来……他们身上的绯袍在殴打中有护身的作用,毕竟穿绯袍的都是高官,那些东厂番子下手的时候,不由自主就轻了很多。

    魏高等人拦住番子们的去路,慨然道:“我们才是主谋,要抓就抓我们!”他说的是,他们几个是到宫门死谏的主谋,这话一出口,赵赢等人登时眼就亮了。本来的计划是抓一些容易揉捏的软蛋回去,好好炮制一番,弄出个像样的口供来。至于那些一看就死硬死硬的,就先关在太医院,省得白费工夫。但一听魏高几个的话,赵赢就像鲨鱼见了血,大步走上前,一把拎住魏高的领口,死死盯着他,阴声问道:“那件事,果然是你们谋划的?!”

    魏高毫不畏惧地和赵赢对视,只以为对方说的是跪谏一事,便毫不犹豫认下道:“不错!本官敢做自然敢当,你抓我回去吧!”

    “好一个敢作敢当!”赵赢阴阴一笑,突然脸色一变,咬牙道:“孽畜!”说着猛地一挥手,便将魏高魁梧的身躯猛地甩了出去!魏高重重摔在院中,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第0917章 真相

    见老太监突然翻脸,打伤了魏高!官员们义愤填膺,朝魏高悲愤喊道:“魏大人!魏大人!”

    “带走!”赵赢甩甩发力过猛的手臂,阴着脸转过身去。

    东厂番子们便将捉到的几十名官员,还有后来主动站出来的十余名高官,以及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魏高,统统带了出去。

    待最后一名番子出去,太医院的大门轰然关闭,剩下的人也被软禁了!

    东厂迁到北京之后,也建了自己的诏狱,规模虽然比不上锦衣卫诏狱,但狱中的刑具、刑法,却远比锦衣卫的花样多得多……至少,锦衣卫对犯人用刑,还是以取得口供为目的,东厂的酷刑,却分明是以折磨犯人为乐!

    魏高等人一进东厂诏狱,就遭到了东厂最热烈的招待……仅仅当天,就死了五六名官员!其余人也都半死不活,奄奄一息……

    东厂将昨日里在宫门外跪谏的官员近千人,抓走了几十名骨干严刑拷打!又将其余人软禁的消息,刹那间传遍了京城……

    第二天,便是衙门开印,重新办公的日子,六部长官几乎成了光杆司令。只好请旨,暂缓开印,待一切查清再说。整个北京中央朝廷,陷入了停顿状态……

    这种情况下,太子不得不不顾嫌疑,将王贤叫到自己府中商议。

    “仲德!”朱高炽忧心忡忡道:“赵赢的行为,可是陛下那日授意?”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一旦父皇发起狠来,就算把朝廷彻底打烂也在所不惜!在这一点上,朱棣和太祖皇帝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陛下那天……”王贤回忆一下,摇头道:“并没有这方面的指示,只是命我俩全力破案。”

    “会不会是陛下……”虽然觉着这话有些伤王贤,但太子也顾不得许多了:“后来又单独吩咐过赵公公?”

    “从时间上不太可能。”王贤摇摇头道:“他应该一回去就调集人手,到太医院抓人了。陛下要是另有吩咐的话,也只会是在之前……”

    “之前不太可能。”这下轮到朱高炽摇头了,他想一想道:“若是赵公公自己的主意,事情还尚有可为。”

    “应该是他自己的主意。”王贤想一想道:“不过老太监揣摩上意向来到位,只怕皇上也是默许的……”他很清楚,老太监跟自己不一样,只需要看皇帝一个人的脸色,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所有闹事的官员都抓起来,给皇帝出口恶气,而不用担心什么后果。

    “默许不怕!”朱高炽道:“皇上只要没有明旨,我们就可以把东厂的结论推翻!救出那些大臣!”说着殷切地看着王贤道:“仲德,全靠你了!你一定要查明真相啊!”

    “殿下放心!”王贤点头道:“锦衣卫已经全力去查了。”

    “有进展了吗?”朱高炽巴望着王贤,问道。

    “有,确实是纵火,天火之说实属无稽之谈。”王贤答道:“但也肯定不是那些大臣们干的。”说着有些轻蔑道:“一来他们没那个能耐,二来,给他们一百个胆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