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武当牛鼻子的佩剑吗?”韦无缺站在朱高煦身旁,看着那两柄样式古朴的宝剑,眉头拧成了川字,诧异道:“孙碧云的亲传弟子,怎么会和白莲教的人搅和在一起?!”

    “哼……”朱高煦冷哼一声,黑着脸缓缓说道:“你还没有看到,姚广孝的亲传弟子,也和白莲教的人搅和在一起呢……”

    “什么?!”韦无缺两眼瞪得溜圆,心中电光火石闪过一个画面,方才他扑过来时,似乎是看见一个刺客被汉王扯下面巾,虽然韦无缺做不到对姚广孝的弟子如数家珍,却也觉着那张脸在哪里见过……让汉王这一说,他猛然想起来,是在太子身边!

    来山东之前,韦无缺曾暗中窥探过太子,见太子身边时刻有数名高手僧人相伴,才打消了行刺的念头。其中有个僧人,就是今日他看到的那个!

    “怎么会这样呢?!”汉王将那两柄宝剑狠狠插在地上,揉着脑袋大惑不解道:“他们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当初庆寿寺那场大爆炸,没有炸死姚广孝!老和尚又跑到山东来玩造反了!”说着汉王被自己震惊了,拍着大腿道:“一定是这样!不然白莲教怎么可能有如神助,肯定是老和尚在背后捣鬼!”

    “你说这老和尚,黄土都埋到脖子了,怎么还死性不改呢?!”汉王被自己的推断给吓到了,郁闷地看着韦无缺道:“咱们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呵呵,王爷先别自个儿吓自个儿。”韦无缺摇摇头,双目中闪着激动的光芒,强抑着兴奋说道:“学生以为,您的猜测,只对了一半……”

    “你什么意思?!”汉王皱眉看着韦无缺。

    “那个在暗中捣鬼的人,是跟姚广孝有关系没错!”韦无缺幽幽说道:“但一定不是姚广孝,而是姚广孝的徒弟!”

    “你说……”汉王死死瞪着韦无缺,颤声说道:“是他?!”

    第1035章 是他?!

    “你说,是他?!”听了他的话,汉王死死瞪着韦无缺。

    “不错,是他。”韦无缺深吸口气,仿佛在诉说世上最荒谬的事情道:“就是我们把山东翻遍了,也遍寻不着的王贤王仲德!”

    “不可能吧?!”汉王吃惊地张大嘴巴,不慎一下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头紧皱,失声笑道:“怎么可能?堂堂锦衣卫大都督,却和青州白莲教搞在一起,这也太扯淡了!”

    “那王爷如何解释,会有武当山的牛鼻子,和庆寿寺的秃驴们,一同在这里伏击王爷?!”韦无缺却已经笃定自己的推断,自信满满地沉声说道:“这世上能让他们走到一起的,除了王贤又有哪个?!”

    “这……”汉王一想也是,王贤和庆寿寺的关系自不消说,那些和尚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如今只以他的马首是瞻。至于武当上的孙碧云,虽然和王贤没什么交集,可他的孙子孙女,跟王贤厮混在一起不知多少年了!

    “还有,王爷您想,王贤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韦无缺接着问道。

    “大概是六月份吧。”汉王想一下,道。

    “那黑翦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韦无缺追问道。

    “好像也是六月份。”汉王皱眉道,既然早已把黑翦视为心腹大患,自然会将其底细调查清楚。

    “王贤是在什么地方消失的?”韦无缺又问道。

    “青州泰和山的大断崖。”汉王想一想道。

    “那里距离临朐县城,不过一天的路程,而且因为临朐是白莲教的地盘,我们当时的设防要松懈不少!”韦无缺沉声说道。

    “唔。”汉王点点头,确实如此。当时搜捕的人手只顾着防止着王贤逃回济南了,对白莲教方向的搜捕要松懈不少。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认定,王贤当时知道逃生无门,而且就算逃回济南,皇帝也不会放过他!”韦无缺双手重重一击成拳,一直困扰他多日的谜团,今日终于一朝得解了:“他便想到了这个死中求活的办法,假扮成黑翦投靠了同样走投无路的刘俊!”

    “怪不得那个刘俊发迹得这么快,原来是有王贤给他支招!”汉王也终于恍然大悟了。

    “妙!妙!妙!”韦无缺忍不住为王贤击节叫好起来:“刘俊正逢马山之败,正是朝不保夕之际,以王贤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刘俊把他当成救命稻草毫无难度!以王贤的能耐,让刘俊重新咸鱼翻身,一跃成为九县联盟的盟主,一样是易如反掌!”

    “然后呢?这家伙既然骗过了刘俊,为什么不趁机溜回济南,反而又靠上了唐天德?”虽然已经相信了韦无缺的推断,朱高煦还是感觉难以置信,那王贤得是多变态,才能想出这个打入白莲教内部的法子来?

    “既然已经赢得了刘俊的信任,而且还有希望接近唐天德,他为什么要回济南?”韦无缺笑着反问道:“换做是王爷,您会怎么选?”

    “这个么……”仔细一想,汉王殿下自个也不得不承认,在当时走投无路的绝境中,也确实只有这一个法子,能让那王贤死中求活,甚至是反败为胜。“换了我也不会灰溜溜回济南,定会留在白莲教搏一把!”

    “不错!”韦无缺兴奋得以拳捶腿,一张俊脸因为兴奋而涨红扭曲,他自己都说不清自个为何如此兴奋?是因为知道王贤没死,自己又找到了人生意义?还是终于解开了困扰半年之久的谜团?抑或是对王贤异想天开的死中求活之计,不得不击节叫好?!

    “刘俊不过只是王贤的踏板!王贤毕竟是骄傲的锦衣卫大都督,让他利用一下白莲教没问题,可真让他深耕细作,彻底跟白莲教搅在一起,他是万万办不到的。”韦无缺激动无比地颤声道:“何况王贤肯定做梦都是报仇雪恨,让自己可以风风光光重见天日,所以他一定会设法接近唐天德!只有赢得唐天德的信任,才有掌控白莲教全局的可能!”

    “一旦赢得了唐天德的信任,他就可以挑唆唐天德与我们敌对。”朱高煦说着,神情阴霾下来,咬牙哽咽道:“所以他攻打临淄,杀宾鸿,董彦皋,白拜儿,还有……还有我儿,一步步让两家成了今日这不死不休的局面!”

    “王爷英明!”韦无缺重重点头道:“今日两军之不死不休的局面,就是王贤化身黑翦,一手搅动的!”说着仰天长叹道:“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听韦无缺分析完,朱高煦半晌没有吭声,他在仔细回想这过往的半年多,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王贤就是不死也早已经出局了。没想到这家伙竟能想出那样法子绝处逢生,无中生有地挑动山东的局势,让自己一下子陷入前所未有的被动!

    “本王终于知道。”良久,朱高煦长叹一声道:“柳升那厮为何宁肯抗命也要按兵不动,还有老大,敢用自己的储君之位,替柳升作保了!本王一直就奇怪,这俩人难道都得了失心疯不成?原来是因为这个!”

    “王爷说的对,一定是王贤给了他们承诺,保证一个月内会扭转山东的战局,让我们和唐天德两败俱伤,两人才肯冒此风险!”韦无缺沉声说道。

    “亏我还以为老大转了性,原来还是那副假公谋私的鬼样子!”朱高煦狠狠啐一口道:“他力挺柳升,不过是指望王贤能干掉老子罢了!”说着重重一拍大腿道:“你说柳升这个傻货,跟着瞎搅和干什么?!”

    “王爷,咱们必须停下来,好生计较一番了。”韦无缺看一眼开始西斜的太阳道:“藏在暗处的敌人最危险,一旦到了明处,对我们就构不成威胁了。”

    “你说下面怎么办?”朱高煦闷声问道。

    “王爷。”韦无缺语重心长道:“世子殿下的死,现在已经证明并非唐天德所为,而是王贤为了挑拨离间,加害我们两家!”

    “所以呢?!”朱高煦伤口被牵动,咳嗽两声,黑着脸看着韦无缺。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王贤得逞!凡是王贤想让我们做的,我们一定不能做!”韦无缺沉声说道:“我们要向唐天德揭露他的身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既然选择了兵行险招,王贤就要接受败露身亡的命运!”

    “然后呢?”朱高煦又问道。

    “然后和唐天德修好……”韦无缺轻声说道。

    “什么?!”朱高煦登时暴怒,粗暴地打断韦无缺道:“就算朱瞻坦不是唐天德杀的,但把他的身体拖出去喂狗,总是唐天德干的吧!”朱高煦捂住肋间的伤口,咬牙切齿道:“本王与他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王爷息怒,且听学生说。”韦无缺待汉王发作完了,才轻言细语地说道:“唐天德是敌人没错,王爷要将他全家挫骨扬灰也没问题,但眼下这个阶段,唐天德不能死啊!唐天德一死,就是个鸟尽弓藏的局面啊!”说着他定定看向汉王道:“敢问王爷,是立即报仇重要,还是您的大业重要?!”

    “……”汉王神情阴晴变幻了半晌,最终闷声道:“当然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