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老夫的马去!”柳升在他身后高声叫道:“要是死太监敢来硬的,你只管跟他拖着,等老夫收拾他!”

    “好……”魏源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声音飘落下来。

    “他奶奶的!”柳升虎着张脸低下头,这才发现地毯已经烧了起来,赶忙跟柳常一起连跺带拍,好容易扑灭了火势。安远侯爷随手一抹嘴巴,登时满嘴炭黑,他却浑然不觉,依然恶狠狠道:“敢在太孙头上动土,活腻了!”

    话分两头,却说林清儿带着儿子还有玉麝,是九月份抵达济南城的,到了济南她才从魏源口中知道,王贤陷落葫芦谷,生死不明。林清儿一阵天旋地转,登时就晕了过去,醒来后,茶饭不思,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身子本来就弱,又旅途劳顿,再闻此噩耗,当即就一病不起,若非灵霄很快就回到济南,告诉她王贤依然活着,也没有落入白莲教或者汉王的手中,林清儿恐怕连命都要丢在济南城。

    见她已经弱不禁风,灵霄都没敢告诉她顾小怜生死未卜,只说她陪在王贤身边,一起在设法为兄弟们报仇……林清儿这才重新开始进些汤水,又吃了太医开的药丸,才算还过阳神来。

    之后她便带着孩子在济南住下,一边调养身子,一边苦等王贤的消息。不知不觉夏去秋来,又秋去冬至,却依然没有见到王贤的影子……见她的身子一直没有大好,灵霄尽管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王贤,却不得不一直留在济南,没有跟哥哥到青州去。

    这天,她正在院中,带着三岁的王佑摘柿子玩儿。王贤虽然不在济南,但柳升等人绝对不会亏待他的家眷,将坐拥天下第一名泉‘趵突泉’的万竹园拨给林清儿母子居住。这万竹园乃是元代所建,虽然规模无法与王贤原先的行辕相比,但精巧雅致更胜一筹,到了这初冬时节,依然林木葱郁,风景幽邃,尤其是院中几棵果实累累的柿子树,初雪之后,枝上的柿子通红似火,就像一个个小灯笼一般,惹得王佑十分眼馋,吵着嚷着让姑姑带自己摘柿子。

    两三岁的孩子最是可爱,灵霄十分溺爱王佑,便拉着他的小手到了树下,托住他肉嘟嘟的屁股蛋,双臂一抬,便将王佑高高托起。小家伙登时便到了满树的柿子前,看着眼前头一个个胖乎乎、红彤彤的大柿子,伸出手来摸摸这个,捏捏那个,咯咯的笑声洒满庭院。

    灵霄宠溺的看着王佑,眉宇间却有淡淡的忧色,她知道前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不知这一次的结果会是怎样……放在以前,灵霄对王贤都是盲目的信任,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打倒他,但经过葫芦谷一役,她才明白,原来王贤也是凡人,也会犯错,犯了错误也会付出惨痛的代价……这让她没法再安之若素下去,对王贤的牵挂与日俱增,缠缠绕绕,让她终于知道了什么是牵肠挂肚……

    灵霄正在走神,忽然听到前院一阵嘈杂,她的眉头不禁皱了皱眉,看着匆匆进来的周毅道:“什么人在外头喧哗?!”

    周毅素来沉稳谨慎,王贤称赞他‘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当初被王贤派去南京,护送林清儿入京,这才躲过了葫芦谷的劫难。此刻,周毅的脸上却写满了惶急!见到灵霄发问,赶忙答道:“回姑娘的话,大事不好了,东厂的人将咱们围住了!”

    “什么?!”灵霄吃惊地收回胳膊,把王佑抱在怀里道:“他们要干什么?”

    “说是……”周毅有些艰难道:“大人已经通敌,加入了白莲教,涉嫌谋害汉王世子,所以要抓夫人和公子去问话……”

    “胡说八道!”灵霄闻言柳眉倒竖,怒气勃发道:“一群无耻阉人,专会背后捅刀子!”但她毕竟已经沉稳太多,发作之后便冷静下来,对周毅道:“你先带人把他们拦住,我去跟姐姐商量对策。”

    说完,便抱着王佑转身就走。

    周毅也赶紧调集人马,将院子保护起来,为了保护王贤家眷的安全,锦衣卫有一个百人队,就驻扎在西院之中。

    第1049章 好汉有好妻

    万竹园外,数百名白靴尖帽的东厂番子,已经将整个园子都包围起来。

    园子门口,更是东厂番子集中的区域,七八十名手持刀枪锁链的番子,正和门内的十几名锦衣卫对峙!

    门内的锦衣卫虽然人数少,但气势一点不弱,扯开了嗓子和东厂番子吆喝,竟也能打个平手。双方正针尖对麦芒,吵吵着不可开交,一顶八抬大轿在若干东厂档头的簇拥下,稳稳落在万竹园门外。

    “恭迎厂公!”番子们立即停止聒噪,跪迎轿中之人。

    马德将轿帘挑开,须发皆白,瘦若枯木的老太监赵赢,便缓缓走出教中。

    掌班太监赶忙给赵赢披上黑貂披风,老太监这才迈步上前,一双黑的瘆人的三角眼,冷冷打量着站在那里的十几个锦衣卫。

    十几个锦衣卫感觉就像被毒蛇盯上一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透头顶,但依然强撑着站在那里,守护着身后的院落。

    “大胆!”马德尖声喝道:“见到厂公还不下跪!”

    “这位公公请了,小的们职责在身,不能全礼,请厂公恕罪。”领头的锦衣卫只是向老太监抱了抱拳。

    老太监轻轻哼了一声,马德冷声问道:“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这……自然是上峰了。”锦衣卫含糊不清道。

    “哪个上峰?”马德咄咄逼人地追问。

    “是锦衣卫衙门的命令。”那名锦衣卫咬牙道。

    “是锦衣卫衙门啊?那就好办了。”马德一侧身,双手指向老太监道:“皇上有旨意,由厂公总督厂卫,锦衣卫衙门也得听厂公的,尔等还不赶紧让开!”

    “未曾接到这样的旨意。”其实那锦衣卫知道,王贤失踪之后,皇帝便命令赵赢兼管锦衣卫,只是锦衣卫自成体系,根本不买老太监的账。所以那锦衣卫也揣着明白装糊涂起来。

    “难道皇上还需要向你一个小小的百户下旨?!”马德拉下一张马脸,一挥手道:“让开!”

    “……”一众锦衣卫默不作声,却依然屹立不动。

    老太监冷哼一声,忽然衣袖无风自动,众人便见他化作一道虚影,扑到那些锦衣卫面前,眨眼之间连出十几掌!

    那些锦衣卫根本来不及抵抗,只露出惊骇的神情,便纷纷胸口中掌,清脆的骨折声中,下饺子似的闷哼着倒飞出去。

    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线,老太监回到原先的位置,冷冷看着在地上挣扎不起的一众锦衣卫,手指将一双宽袖捋平,缓缓拢入袖中。

    “进去拿人!”马德手一挥,一众东厂番子便踏过地上的锦衣卫,气势汹汹冲入院中!

    一众番子冲到垂花门口,便听一声清脆的呵斥:“站住!”

    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扶着一位面带病容,却不减雍容的少妇,缓缓从垂花门中出来。

    这自然是灵霄与林清儿。二女身旁,还有十几名锦衣卫和七八名身穿道袍,手持长剑的道士,一个个满面怒容,吃人似的瞪着一众东厂番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打伤锦衣卫,擅闯伯爵府!”灵霄怒斥马德等人道:“再不滚出去,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样的话语从一个妙龄少女的嘴中说出来,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惹得一众番子怪笑不已。马德更是捧腹大笑道:“小娘子,你倒是不客气给咱家看看呀……”

    ‘呀’字还没出口,就见眼前白光一闪,马德便惨叫着倒地,双手捂着满是鲜血的嘴巴嚎叫起来。

    众番子登时懵在那里,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娃娃,好俊的身手,好大的戾气。”赵赢这才缓缓走过来,看一眼地上一颗滴溜溜打转的银弹子,还有马德被打掉的门牙。然后看向灵霄道:“孙碧云就是这样教孙女的吗?”

    “我爷爷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吗?!”灵霄恨恨地看着赵赢,却没有再出手,她很清楚自己和对手的差距,故技重施只能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