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卦有些意思……”朱棣又缓缓地闭上眼睛:“为什么三阳已过,仍未开泰?”古人发现冬至是一年中白昼最短的一天,往后白昼渐长,故认为冬至是‘一阳生’,十二月是‘二阳生’,正月乃是‘三阳开泰’,至此阴气渐去,阳气始生,冬去春来,万物复苏。往常朱棣的宿疾,也会在正月以后大大好转,但如今二月已过,却反而沉疴日重,让皇帝好生丧气……

    赵王已经习惯了皇帝这种时醒时睡,静静地等在一旁,等到朱棣再次醒来,他便轻声道:“父皇,天时不足,可靠人力来补。”

    朱棣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怎么补?”

    “动能生阳,善能生阳,喜能生阳。”赵王说完便缄口不语。

    朱棣又想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立王贵妃为皇后,大赦天下……”

    “儿臣遵命,儿臣这就传旨。”赵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马上应声,让人出去传旨。

    所谓动能生阳,朱棣如今瘫痪在床,自然是动弹不得。至于善能生阳,无非就是大赦天下、减免税负之类,以如今的财政状况,减免税赋办不到,只能是大赦天下。再者喜能生阳,便是民间所说的冲喜了,这更简单,无非就是立个皇后而已,而王贵妃自然是皇后的不二人选……

    所以赵王早就料到,朱棣一定会这样选。而且签筒也是做了手脚的,无论朱棣怎样抽,都会抽到泰卦……

    内阁值房,杨士奇和杨荣正在心不在焉地办公,这已经是他们和王贵妃谈话的第三天。三天时间,几位大学士一直苦等,终于等到寝宫传来旨意,让当值大学士前去拟旨。金幼孜说了一声:“看来有戏!”赶忙急匆匆过去,剩下二杨在那里心急如焚等待结果。

    等了小半个时辰,门被猛然推开,金幼孜黑着脸,气冲冲进来。

    “怎么样?”杨荣和杨士奇望向金幼孜,脱口问道:“见到皇上了吗?”

    “见到了……”金幼孜点点头。

    “皇上怎么说?”杨荣追问道。

    “……”金幼孜咬牙切齿道:“王贵妃被赵王收买了,赵王也不知怎么说动皇上,居然要立她为皇后!”

    “啊!”二杨震惊地目瞪口呆,好一会儿杨士奇才缓缓道:“你没有趁机跟皇上说上话?”

    金幼孜颓然摇头,嘶声道:“皇上下旨之后,就昏睡过去了,赵王随即将我撵出寝宫,根本不给我等着皇上再醒过来的机会!”

    “哼!”杨荣重重一拍桌案,怒道:“朱高燧这厮,是在利用皇上的病情!他是要谋朝篡位!”

    发完一通火,三位大学士又陷入了沉默的苦思。如今的局势愈发危险,王贵妃非但不肯帮忙,反而成了赵王同党。一旦赵王帮助王贵妃当上皇后,王贵妃必然帮助赵王谋夺皇位,那样恐怕太子和太孙也抵挡不住!

    “这下可真麻烦了……”一想到这些,金幼孜便有大祸临头之感,惶恐地巴望着杨士奇道:“士奇兄,咱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啊!”

    “是,不过皇上下了这道旨意,我等若作梗封驳,必定会把王贵妃得罪死了。”杨士奇叹气道:“况且我能猜到,皇上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立王贵妃为后,肯定是为了冲喜,谁能拦得住?”

    “那就真没办法了吗?”金幼孜嘶声道。

    “或许有一个人有办法。”杨荣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道。

    “谁?”金幼孜马上看向杨荣。

    “王贤。”杨荣轻声说道。

    第1100章 乱投医

    “王贤?”听了这个名字,金幼孜不住摇头道:“他被关在东厂的牢里,能有什么办法?”

    “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杨士奇赞同杨荣的主意。

    “二位仁兄,你们真当他无所不能不成?”金幼孜无奈地看着二杨。

    “这样说是有些夸张。”杨士奇叹了口气道:“但也相去不远。”

    “嗯。”杨荣点点头,沉声道:“到现在,已经不需要怀疑此人的能耐。”

    “可他被东厂关着啊!”金幼孜失声道。

    “那是他自愿被关的,目的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他那儿转移到皇上身上。”杨士奇道:“他被关进去的当天,赵王果然就跳出来,咱们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应对,哪还有招惹他的闲心。”顿一顿道:“而且他在里面,所有手下可都在外头,只要他想办的事,一样都不耽误。就看他愿不愿意出手了……”

    “应该会同意吧。”杨荣缓缓道:“毕竟王贵妃当上皇后,谁都制不住赵王了。而这,一定是他不愿看到的。”

    “就怕他会拿乔……”杨士奇苦恼地揉着额头的皱纹:“我以为,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给别人当枪使了。”

    “是啊……”杨荣也陷入了苦恼,他十分清楚,今日之王贤,已经不是昨日那个,为了大明,为了太子太孙,可以做任何事情的王贤了。

    “算了,多想无益,先和他联系上吧。”杨士奇双手一合,沉声道:“我出去一趟。”

    “东厂可不许他见人,士奇兄去哪联系他?”金幼孜在杨士奇背后问了一句。

    “这不是问题。”杨士奇丢下淡淡一句,便出门而去。

    杨士奇出了西苑,回家换上便服,写了一封帖子,让家人拿去前门内一家粮铺,然后便在书房读书坐等。

    夜半三更,窗外突然有人敲了几下,杨士奇并不惊慌,沉稳道:“请进。”说着探手将窗户打开。

    一条人影从窗外进来,杨士奇关上窗户,打量那人一番,缓缓道:“尊驾是闲云公子?”

    来者正是闲云,他有些意外地看一眼杨士奇,没想到这老倌儿居然认识自己。

    “呵呵,闲云公子不必意外,乐安侯身边的兄弟,老朽基本都认得。”杨士奇笑笑,为闲云释疑道:“如果对皇上最关注的目标都不熟悉,老朽这内阁学士未免也太不称职。”

    “你有什么事?”闲云皱皱眉头,惜字如金道。

    “老朽有事要拜托乐安侯。”杨士奇根本不问闲云,能不能联系上王贤,直接将宫中的事情讲解一番。末了叹口气道:“如果不阻止王贵妃封后,太子太孙的处境就危险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闲云却无动于衷,一脸冷漠道。

    “呵呵。”杨士奇不以为意地笑道:“有没有关系,还是请乐安侯来判断吧。万一要是乐安侯认为关系重大,闲云公子岂不误了侯爷的大事?”

    “……”闲云沉默一下,点点头道:“你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