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啊。”胡灐叹了口气,他这个兵部尚书虽然只是摆设,却也十分清楚,洪熙皇帝登基后,吸取先帝末年赵王作乱的教训,将相当一大部分军队调出了京城,皇城中只留三大营和锦衣卫,合称四卫营驻守皇宫四角,保卫大内安全。

    其余军队按照计划,会通通撤出京城,到城外驻防,以防武将作乱。但是因为营房建设不足,至今仍有大半军队尚未迁出,这也是张辅等人的倚仗所在。不过正如方才所言,这些军队尚未离京,但长官已经换成了王贤的人。

    勋贵们则大都已经被发配到城外去带兵了。想把城外的军队调进京城,手续十分复杂。按规定,没有兵符,守城的军队是绝对不会放行的。当然,守城的官兵要是也投靠过来,就另当别论了。

    “事在人为,咬咬牙,还是可以办到的。”张辅给两人吃了个定心丸,话锋一转道:“不过,前提是建立在王贤不会回京的基础上。”

    两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王贤在永乐朝时就已经是个庞然大物,洪熙皇帝进京时,依靠的主力部队就是他在山东的人马。登基之后,一部分人马退回山东,另一部分人马则在莫问和柳升的率领下加入了三大营和锦衣卫。而且洪熙皇帝还嫌不够,又大肆任用王贤一系的军官,可以说,只要他一回京城,转眼就能控制住整个京城的防务,让别人还怎么玩?

    “说起来,杨溥应该到济南了吧……”朱瞻基看看张辅。

    “前几日就到了,差不多该有消息传回来了……”张辅缓缓道:“要是王贤回京,我建议不惜一切代价,在路上把他击杀。”

    “唉,只能如此了……”朱瞻基也知道,这节骨眼上,绝对不能让王贤回来!他看一眼胡灐道:“如有必要,还请胡师傅出手。”

    “那是自然!”胡灐点点头,毫不犹豫接下这份差事。

    乾清宫,随着天气转暖,朱高炽龙体康复不少,和杨士奇在御花园中散步。

    “士奇,这湖上的冰终于化了,柳条也黄了,春天真的来了。”剥夺勋贵们参政之权的行动异常顺利,让皇帝陛下难得的心情明媚。

    “陛下,当心还有早春寒。”杨士奇也学着皇帝,语带双关道。

    “是啊,他们居然平静地接受,让人着实不安。”朱高炽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南方:“不过只要燕子北归,春天的脚步谁也挡不住。”

    “那倒是,希望弘济兄能马到成功。”杨士奇低下头,轻声说道。很好地掩盖住他眼中的嫉恨。

    第1171章 周详

    话分两头,却说杨溥离了京城,星夜南下山东,短短五天时间,就到了济南,谁知却扑了个空。

    “杨学士,我家公爷确实不在济南,有什么事您跟下官说吧。”接待他的仍然是储延,还是一模一样的说辞。然而储延可以发誓,这次真心不是敷衍。

    “什么?”杨溥一听急了,吹胡子瞪眼道:“他去哪儿了?赶紧把他叫回来!”

    “这……”储延支支吾吾,不肯作答,在杨溥的追问之下才说了实话:“学士也不是外人,跟您说吧,我家公爷去湖广了……”

    “什么什么?”杨溥却坚决不信:“他一个山东总督,跑到湖广去干什么?”

    “是私事儿……”储延有些尴尬道:“湖广不是有个武当山吗?我家公爷去拜孙真人去了……”

    “拜孙真人干什么?”杨溥越听越糊涂:“没听说他信了道教啊?”

    “公爷他没信教,可准备娶孙真人的孙女,能不去跟老爷子见一面吗?”储延终于说全了真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杨溥气得七窍生烟,当着储延的面就骂开了:“你说这个王仲德怎们真么胡来?身为封疆大吏,却偷偷跑到别的省里去,京城已经火烧眉毛了,他还有闲心去提亲!”

    储延任由杨溥埋怨,唾沫星子溅到脸上都不擦,始终赔着笑道:“是是是,您说得都对,可咱们是下人,人家是大人,下人管不着大人啊!”

    “胡闹!真胡闹!”杨溥发作一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面让人赶紧回报皇上,一面让人快马加鞭去湖广,把王贤找回来。自个儿却在济南住下,天天到城头巴望着王贤的身影。

    王贤跑去湖广的消息,很快传到北京,让英国公闻之虎躯一震,眉头紧锁道:“不会是有诈吧?!”

    朱瞻基却摇摇头,低声道:“因为历史原因,我在王贤身边有人,传回来的消息确实是这样。”顿一顿道:“十天前,王贤带灵霄南下湖广,去向孙真人提亲。”

    “他真的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孙碧云提亲吗?”张辅仍觉不可思议道。

    素来冷言寡语的胡灐,却突然开口道:“他姓王的和我那侄女不清不楚这么多年,也该给我师伯一个交代了。”

    “嘿嘿,这家伙,果然是个情种!”张輗兴奋地笑两声,看到众人阴沉的表情,他赶紧没趣地闭上嘴。一直以来,张二爷逢赌必赢的秘诀,就是紧紧跟着王贤下注。只要跟着王贤,不管局面多么糟糕,最后都能翻盘成功,大赢特赢。

    这次却在形势的裹挟下,成了王贤的对家,让张二爷感觉十分不妙,实在担心这次会把之前赢得全都吐出去,还把裤子也输掉了……不过在这个房间里,数他最没地位,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力。

    “最好是派人去一趟湖广,亲眼看看他到底在不在武当山!”张辅仍然不太放心道。

    “来不及了,五天后就是摊牌的日子了。”朱瞻基道。

    “我宁肯推迟到下次早朝,也要确保万无一失。”张辅却断然道:“万一王贤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咱们就麻烦了。”

    “再等下一次,那就是二十天,王贤一准儿得到消息回京了。”张輗忍不住嘟囔一句:“那麻烦才叫大了呢。”

    张辅狠狠瞪一眼张輗,却无法反驳他的话。

    “我有办法。”胡灐冷不丁又插一句,让张辅等人如闻仙音:“为了方便和师门通信,我家中养了信鸽,现在立刻放飞的话,五天之内应该可以带信回来。”

    “太好了!”朱瞻基神情大振道:“那就拜托胡师傅了,快快去放鸽子吧!”

    “是。”胡灐应一声,便赶紧离开了。

    “公爷,咱们还是按原计划准备吧!”朱瞻基看向张辅,唯恐他撂挑子。

    “遵命。”张辅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胡灐的鸽子放飞出去,京城中的几人便开始度日如年地等待,一天、两天、三天……到了第五天傍晚时分,朱瞻基等人都有些绝望时,胡灐从外头进来,向来古井不波的脸上,居然浮现着淡淡的激动之色。

    “殿下,信鸽回来了!”胡灐将一个毛笔粗、一寸短的小竹筒送到朱瞻基手中。

    朱瞻基一把夺过那小竹筒,将里头的纸卷倒出来,摊开一看,登时大喜过望,嚷嚷起来:“王贤果然到了武当山!”说着他将那信纸递给张辅,大笑道:“这下公爷该放心了吧!”

    张辅镇定着接过信纸细看,只见上头写着几个蝇头小楷‘王贤携小师妹恰于今日抵山门,掌教不许上山,不知后事如何。’后面是落款和时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太极印签。

    “哈哈,还真是……”张輗凑在一旁,看了信上的内容,苦笑着不知如何评价。

    “看来真是天佑殿下。”张辅终于没话说了,神情明显如释重负道:“这下,我们的胜算可以超过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