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涅干等人也松了口气,便听老太师又下令道:“你们快检查一下,看看别的皮囊情况如何,不能再漏气了。”

    失涅干和两个鞑靼贵族马上俯下身,蹲在筏子边上,检查余下的气囊。坏一个气囊就得下去个人,他们哪敢大意。

    不检查不要紧,一检查吓一跳,三人惊恐地发现,余下四个气囊中的两个,也开始漏气了……

    然而,三人却都不动声色,更没人声张,准备先站起来再说。谁知两个鞑靼贵族刚抬起腚来,就被身后的阿鲁台一脚一个踢了下去。

    两个鞑靼贵族扑通落水,一个直接被水流卷走,另一个身手十分敏捷,居然不可思议地抓住了筏子边沿,在水中破口大骂:“老东西!你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话没说完,就被阿鲁台一刀砍下了双手,那人惨叫着脱离了筏子,转眼也被水流冲走。

    阿鲁台将仍旧留在筏子上的两只血手踢到水里,转身便看到失涅干拿着兵刃,满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筏子上,只剩下心怀鬼胎的父子俩。筏子下,只剩下两个完好的羊皮囊,开始缓慢倾斜起来……失涅干在上,阿鲁台在下,河水已经没过了鞑靼太师的脚脖子。

    “你早就发现那两个皮囊也漏气了?”失涅干高声喝道。

    “不错,我故意没说。”阿鲁台淡淡道:“要是早让他们知道了,此刻还站在筏子上的,就不一定是我父子了。”一边说着,阿鲁台脚下也没闲着,不着痕迹地向失涅干所在的位置靠近了不少。

    “你站住!”却没有瞒过失涅干,他举刀指着阿鲁台,神情紧张道:“不要靠近!”

    “放心,虎毒还不食子呢……”阿鲁台一脸悲肃地看着失涅干道:“老夫毕竟黄土埋到脖子了,要是这筏子上只能活一个,你认为老夫会选自己吗?”

    失涅干被阿鲁台说得一愣,又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金印,朝自己递了过来道:“把这枚太师金印收好,老夫要是回不去了,我鞑靼人的大业就由你来继承。”

    第1214章 虎毒不食子

    看着那枚自己朝思暮盼的金印,失涅干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老头子也没有想的那么坏,也不是想让阿布只安接位,看来平时对我严厉是在打磨我……’

    那一刻,素来狼心狗肺的失涅干,眼眶竟然微微湿润,鼻头一阵阵地发酸。他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的老父,缓缓伸出了手。

    阿鲁台也满眼泪水,缓缓将金印递了过去。父子俩的手越来越近,一双苍老褶皱,一双孔武有力,香火传承的意味无比浓厚。

    就在失涅干快要将要接到金印的一刻,筏子突然一晃,阿鲁台身形一个不稳,金印便脱手而出,朝河中落去!

    “啊!”失涅干惊叫一声,下意识探身去接那金印,还好他反应迅速、身手敏捷,一个海底捞月救起了金印。

    此刻失涅干单脚腾空,单脚立于筏边,身形晃了又晃,想要稳住平衡,突然,臀部一股巨力传来,竟被人朝屁股踹了重重一脚!

    “啊……”失涅干惨叫着被踹飞到半空,艰难地回过头,便见阿鲁台的右脚还保持着踹人的姿势……

    失涅干登时全都明白了,老东西分明是用苦肉计坑自己下水,登时破口大骂:“操你娘……”话没说完便扑通一声栽进水中。在求生的本能驱动下,他手脚并用扑腾起来,很快在水面中冒出了头,继续大骂道:“你不是什么虎毒不食子吗?”

    阿鲁台此时双脚立定,负手站在筏子上,淡淡道:“老夫是人又不是老虎。两个人里活一个,我当然选自己……”

    说着话,羊皮筏已飘远,失涅干死死盯着阿鲁台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活下去,跟老狐狸算账!’然后他便拼命往岸边扑腾,接连呛了几口水,终于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竟没有死,而是被水流冲到了岸边。稍稍缓过劲来,他便想偷偷逃跑,谁知便看到明军的骑兵到处都是,根本无机可乘。这时,又有一匹死马被水流冲到岸边,失涅干急中生智,抽出靴子里的匕首,剖开马腹钻了进去,实指望着能蒙混过关,等明军撤走了再逃之夭夭。

    谁知明军的搜查极为仔细,居然又把他从马肚子里找了出来……

    听完失涅干的讲述,王贤等人又刷新了对鞑靼太师阿鲁台的认知,心中全是大写的‘服’字。一个人为了逃跑,能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儿子都踢到水中,恐怕天下没有人能抓得住他。

    王贤把玩着从失涅干身上搜出的金印,看看失涅干,对许怀庆道:“这个人如何处置?”

    许怀庆咬牙切齿道:“特鲁河一战就是他出谋划策,害死我两万明军!大王城一役,也是他指挥攻城,这次居然驱赶妇孺做挡箭牌!罪大恶极、恶贯满盈,当千刀万剐!”

    王贤点点头,叹口气道:“千刀万剐就算了,太麻烦,还是五马分尸吧。”

    “遵命!”许怀庆得令,便让人去找马过来给失涅干分尸,失涅干九死一生,靠老天保佑才生还,此刻把自己的小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赶忙磕头如捣蒜,哀求连连道:“元帅饶命!我还有大用!但求将功折罪!”

    “你爹已经把你当死人了,还有什么用?”王贤却不屑道。

    “我有用的!”失涅干忙膝行向前,想去抱住王贤的大腿,却被侍卫一脚踏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拼命抬起头,大声道:“阿鲁台还活着,阿布只安还有两万骑兵,漠北还有无数鞑靼部众!要是让老东西率军回去,他迟早会卷土重来,到时候祸害大明百姓不说,还要劳元帅再次远征!”

    “哦……”王贤似乎被打动了,饶有兴趣地看向失涅干,失涅干一看有门,愈加激动地表白道:“我可以带你们找到老东西,把他和阿布只安的大军全歼在草原上!我还可以把漠北的鞑靼部众全都带到元帅面前任您处置!”

    王贤蹲下身来,看着失涅干的猪头道:“你跟你爹有仇,跟自己的族人也有仇吗?”

    “我跟老东西不共戴天,跟族人自然无仇!”失涅干满脸巴结地看着王贤道:“我那是救他们!蒙元已是过去,大明天命所归,又有元帅这样的神人坐镇,鞑靼人要是还执迷不悟,梦想富国,迟早会被灭族的!只有杀掉造反头子阿鲁台,还有他那些死党,带着鞑靼人归附元帅,才是我的族人的唯一生路!”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王贤笑呵呵地拍拍失涅干的脑袋,站起身道:“那就先留下你的性命,以观后效吧。”

    “多谢元帅不杀之恩!我一定会让元帅满意的!”失涅干激动地痛哭流涕,好容易又逃过一劫。

    王贤仔细询问了阿鲁台和阿布只安眼下的情形,失涅干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等到把他带下去,被王贤派去监视南岸鞑靼人的斥候来报,阿布只安带着两万鞑靼骑兵顺流东逃,已经出去五十里了。

    王贤闻讯,沉思片刻,便命人召集众将议事。

    柳升、莫问、许怀庆等将很快便到齐,王贤看着他们,叹了口气道:“下一步何去何从,诸位有何高见?”

    对王贤提这个问题,众将早有心理准备,闻言纷纷各抒己见,以柳升为首的老将们,认为在接连取得两场大胜后,这次北伐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大军应该返回大王城,休整一番便可以凯旋而归了。

    许怀庆等年轻将领,却坚持认为打虎不死、必留祸患,一定要趁他病要他命,把阿鲁台彻底消灭在这一场。

    双方各持己见,渐渐争得面红耳赤。

    “小许,年轻人不要被胜利冲昏头脑,那阿鲁台百般不会,逃跑的本事却是天下第一,先帝数次大军北伐,都让他逃之夭夭,我们就这点兵力,你以为能比先帝还厉害?”柳升倚老卖老,打击许怀庆等。

    “侯爷此言,恕末将不敢苟同。”许怀庆不服气道:“先帝每次出征,都是几十万步骑,大军同行自然缓慢。我们四万人马全是轻骑,速度要快上很多,未尝不能追上阿鲁台!”

    “你想的太简单了!”柳升大摇其头道:“你以为草原大漠都像河套这样平静简单?告诉你,草原深处地形极其复杂、气候更是多变。你以为是可以跑马的草地,往上一走却是陷死人不偿命的沼泽!上一刻还是风和日丽,一转眼就狂风大作,能把人都卷到天上去!还有铺天盖地的蚊虫,咬上就打摆子,拉得你全身无力,只能被丢下自生自灭……还有大漠上,几百里都见不到水源,白天里热得你浑身大汗,到了夜里却能冻死人!”

    柳升讲起草原和大漠的恐怖,听的众将脸色微变,率军在这样的环境中行军作战,确实如噩梦一般。柳升见状心下得意,瓮声瓮气道:“先帝时每次北伐,病死的将士都远多于战死的。鞑靼人世代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咱们是没法和他们长期纠缠的。追来追去到最后,说不定还会被他们反过来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