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不是一直在抓着我是个劣性o这件事不放么?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像你们一样生来就高高在上,你觉得我是冲着你的身份地位去的?”

    尹温纶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我根本没想要你负责,只是确定如果真的是你,跟我去医院签堕胎协议,一想到可能被你这种人睡过我都觉得恶心,而且我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一样有大好前程,我是个劣性o没错,但也只是败在两性.关系上,而不是人生。”

    听到这句话,从坐下起始终保持一个动作的尹温纶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他缓缓放下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滚。”

    尹温纶顿了顿,抬头看向云商。

    “看什么看,滚出去啊。”

    “滚不太好看,可以走出去么?”尹温纶像是征询一般温柔地问道。

    云商忽然就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可以……”

    尹温纶站起身,又看了云商两眼,道了句“耳钉很漂亮”便穿上外套走出了咖啡厅。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云商这才长吁一口气,端起咖啡食之无味地喝了口。

    紧张情绪的余韵还未褪去,咖啡厅的大门便被人猛地推开来。

    第5章

    门口站了个气势不凡的男人,修长的黑色风衣内搭浅灰色衬衫,衣领微微敞开,像是书中描写的黑手.党,散发着一丝匪气。

    这个人,云商对他印象极深。

    一个曾在酒吧嘲笑自己是残疾人的素质低下之人。

    云商摸了摸五芒星耳钉,似乎是在暗暗给自己加油打气。

    简玉衍顺着咖啡厅扫了眼,看到云商,想也不想地朝他走来。

    这让本来还想着怎么开口喊他的云商多少有些意外。

    “是你发的消息吧。”简玉衍眉头紧蹙,以至于额间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

    “你倒是很有眼力劲儿。”云商强装镇定,摆出一丝带有嘲讽之意的笑。

    “毕竟纵观整间咖啡厅,也只有你能做出来这种虚张声势的事儿。”简玉衍说话速度很快,连珠炮一样。

    他随手拉开沙发坐下,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过于甜蜜的焦糖玛奇朵倒是和他透着那么丝霸气的外形有些格格不入。

    嗯,名字也很不搭。

    “有事赶紧说,我很忙。”咖啡端上来,不顾微微烫嘴的热度,简玉衍小口抿了口甜津津的咖啡。

    “我觉得虚张声势的是你。”云商握着手边已经凉透的咖啡杯,轻笑道。

    简玉衍抬起头,深色的瞳孔中漫着一丝嫌恶。

    “如果你真的很忙,大可以听我说完就走,或者干脆别来,点杯咖啡慢慢喝,这可不叫忙。”云商笑道。

    简玉衍重重放下咖啡杯,区肘抵在桌面上,凑近云商:

    “我的忙闲取决于对面人的身份,对我来说,去悠闲打个高尔夫都比听你一个劣性omega说些没营养的重要得多。”

    虽然说的话大差不离,但比起上一位还在努力解释自己并没有瞧不起劣性o来说,简玉衍对自己的那种厌恶就非常明显了。

    他会直接说,自己是个劣性o,和自己说话都是在浪费时间。

    “少卖关子,要说我把你睡了就直说,想要钱也直说,磨磨唧唧的,你不嫌烦?”

    话音刚落,凉透的咖啡带着它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

    “嘀嗒——”

    浅棕色的水滴落在桌面上。

    “这是我从你那学到的。”云商冷笑一声,也重重将咖啡杯摔在桌上。

    虽然做完这一切,云商几乎可以预料到对方说不定也会泼回来,或者把自己按在这儿揍一顿,再惨点儿,直接给卖到非洲做苦力。

    但意外的,简玉衍却在那边沉默起来。

    云商瞧着他,等待着他下一步动作。

    “你听着。”简玉衍终于缓缓发了声,“大庭广众的跟你这种人计较只会掉了我的架子,但我没那么高尚,面子我是要讨回来的。”

    “好,我等你哦。”云商将产检报告拍在桌上,“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是想审问你一下,八月十一晚两点之后,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喝多了,睡了个人。”简玉衍丢下这么一句话,抽出几张餐巾纸擦擦湿漉漉的头发,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云商一个,带着满身寒意大踏步离开了咖啡厅。

    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咖.啡因的刺激,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扯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云商捂住嘴,头埋得很低。

    大概是不想别人看到他这副窘态。

    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体也不住下坠一般,耳边是嗡嗡的怪声。

    良久,待他稍微舒服了一点才终于抬起头。

    一搭眼,就见对面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同上次见到的一样,淡漠且看不透半分情绪的面容,甚至连走路都不发出一点声音,什么时候过来的,在这坐了多久,云商全然不知。

    他现在只是比较担心,刚才自己那副窘态有没有被这人看到。

    但对方就像个闷葫芦,自己不开口,他也绝对不会主动开口询问。

    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僵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岑宇就这么自顾刷着手机新闻,头也不抬,云商则怀着心事,一遍一遍看时间。

    眼见着马上到学校的门禁时间,他终于沉不住气,掏出那张已经被很多人看过,揉搓的皱了吧唧的孕检单,往桌上一拍,简单粗暴:

    “我怀孕了,孩子有可能是你的。”

    岑宇从手机里抬起头,目光淡漠,薄薄的嘴唇轻启:

    “所以呢。”

    “我并不是想找你麻烦,而是打掉孩子要经过双方签字同意,如果罪魁……如果孩子的父亲是你,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去把协议签了,我很不喜欢和别人纠缠不清,就这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岑宇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从身体中扩散出一股寒意。

    “八月十一晚,我正处于发情期,刚从外地回来,就去了海上罗兰。”

    处于发情期的人是完全无意识的,只是跟随生理本能,他这么说,似乎也合乎常理。

    “我可以确定,在此之前,你的确是已经和人发生了关系。”岑宇一摊手,“之后你的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交合,双方都失去了意识,但至于你怎么来的,我不知道。”

    把一切都赖给信息素,真是个完美的借口。

    云商冷笑一声,惬意地将身子窝进沙发中,指节抵着下巴:“据我所知,你在检察院任职对吧。”

    岑宇冷冷地盯着他,只从他若有若无的鼻息中听到了一声不太确定的“嗯”。

    “你说,要是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会有什么影响呢,自诩高贵的国家公职人员,却连发情期要打抑制剂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

    岑宇暗暗打量他,觉得好像和第一次见他时不太一样,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随你。”岑宇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口。

    他料定了云商比自己更不想被别人知道这件事,从那天这孩子匆匆逃走就能看出来,他可比自己更要面子。

    “你是真的不要脸。”被摆了一道,云商心里极度不痛快。

    岑宇并不恼,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看,接着穿好外套:“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不做陪了,有事我打电话。”

    “我允许你走了么?”云商直起身子,喊住他。

    “我是自然人,不受任何人或事物约束。”丢下这么一句话,岑宇毫不犹豫扭头离开了咖啡厅。

    望着桌对面留下的四只咖啡杯,云商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也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无力。

    对方都是商界政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能想出一万种方法打压自己,就算是孩子是他们其中一人的,也影响不到他的大好前途,只有自己在吃苦受罪。

    凭什么。

    出了门,天空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空气中漫着一丝微凉的湿气,激的云商打了个寒颤。

    但意外的,却在这时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孩子,外面下雨了,需要我去给你送把伞么?】

    落款是:铭臣爸爸

    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濡湿一片,看着这条字里行间透出些许暖意的短信,云商觉得有点可笑。

    沈铭臣自己都巴不得择得一干二净,他的父亲却还在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不得不承认,沈铭臣爸爸今晚的表现确实让自己很受用,难道这就是读书人的素养?

    【谢谢,不用。】敷衍地回了短信,云商一头扎进雨中,步子微促,终于赶在门禁之前赶回了学校。

    洗完澡,整理好思绪,本该是正常睡觉的时间,云商却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

    破天荒的,他第一次在夜里十二点多给自己泡了泡面,找个综艺节目边看边吃,顺便把刚才那些不痛快都撇干净。

    节目是对当下几个比较火的艺人的小采访,云商也不认识什么艺人,就跟着瞎看,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弹幕撕逼,他觉得弹幕比节目有看头。

    镜头前是一个算是刚生了孩子就复工的艺人,可谓是圈内真·拼命三娘。

    “刚怀孕那会儿其实真的很痛苦,孕吐,体能下降,经常感到饿,刚吃了晚饭没一会儿又饿了,特别想吃东西,那一段时间整整胖了二十斤呢。”

    主持人笑着点头:“对,孕期反应是这样的,因为肚子里的宝宝需要汲取营养,或者也可能是孕吐造成的食量下降。”

    女艺人:“不过那段时间我婆家一直在照顾我,叮嘱我少食多餐,准备了很多营养均衡的饭菜给我,所以我家小包子出生后一直很健康。”

    云商拿着叉子的手顿了顿,他不自觉看向那碗泡面。

    垃圾食品,毫无营养可言。

    虽然是铁了心要把孩子打掉,但一想到那个小生命现在跟着自己一起惨兮兮地吃泡面,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吧嗒。”突如其来的一滴眼泪落在泡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