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意外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

    发信人:岑宇。

    看到发信人的一瞬间,原本失落的情绪忽然转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

    因为云商清楚,以岑宇的性格来说,他能主动给自己发短信一定是父亲的事有了进展!

    点开短信,上面只有毫无感情的一行字:

    “最后一个当事人已被说服愿意出来作证,我们已经在收集证据进行起诉,但庭审不公开,大概要等几个月,你可以放心了。”

    十四年了,这是自己十四年间听到过最振奋人心的消息,比考上大学拿到奖学还要开心一万倍。

    “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云商打字的手微微颤抖。

    “不用,我该做的,早点休息,晚安。”

    虽然只是手机自带的印刷字体,但云商还是觉得,岑宇的字真好看,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想到那即使是冷冰冰的语调,也充满暖意和温柔。

    入夜,云商躺在宿舍九十公分的小床上,望着漆黑的房顶发呆。

    心情久久难以平静,他干脆拿过手机,一遍遍刚才岑宇发来的那条短信。

    看着看着,隐隐犯困。

    他抱着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短信,眼睛一眨一眨,慢慢睡去——

    “麻麻,嘤。”稚嫩的小奶音在耳边响起。

    云商慢慢睁开眼睛,窗外飞进温暖的阳光,打在身上。

    “麻麻,抱~”细嫩的小手指勾住云商的食指。

    一回头,正对上一对灿若星辰的大眼睛。

    “麻麻。”如落雪般白皙的小宝宝被棕色软绵的熊熊服装包裹着,他正伸着双手趴在云商身边,小脑袋一个劲儿往他怀里拱。

    云商坐起身,抱起小宝宝搂在怀中。

    他好小一只,像只可爱的小猫咪,软软的头发上还别了一只金色丝带系成的蝴蝶结。

    “麻麻。”小宝宝开心地喊着妈妈,口水顺着嘴角流下。

    云商抱紧他,揉了揉:“希希好久不见,妈妈好想你啊。”

    小宝宝好像听懂了云商的话,伸出小手抓住妈妈的头发,开心的“咯咯”直笑。

    如果不做一次母亲,真的无法体会那种为人母时对于自己孩子的爱意,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他的冲动,想着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拥他入怀就好了,不想放手,舍不得放手。

    突兀的,云商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缓缓放开小宝宝,摸着他柔软的头发,思忖半晌,终于轻声问道:

    “希希,能不能告诉麻麻,你……姓什么。”

    希希被妈妈抱在怀里,开心地拍着小手,但并没有回答妈妈的问题。

    云商看着他,心里怦怦直跳。

    良久,他轻轻按住小宝宝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那你能不能告诉妈妈,爸爸……是不是叫岑宇。”

    小宝宝歪着小脑袋不解地看着妈妈,好一会儿,他又自娱自乐拍起了小手。

    也是,一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云商微微叹了口气。

    回想起自己问的这个问题,又觉得自己很奇怪。

    只是心里对四人有权重,或许问出那个问题前,心就已经有意无意偏向了某处。

    “叽叽喳喳。”鸟儿的欢愉叫声传来。

    云商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睁眼第一件事,再打开昨晚岑宇发来的消息看一眼,仿佛为身体内源源不断注入能量。

    云商翻身下床洗漱穿衣,抱着书包赶往图书室,马上学期末,或许合伙人的庭审日期已经不远,今年一定要用最好的成绩、最好的庭审结果,在父母的墓前,告诉他们自己一切都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晚上十点,云商回了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婆婆给的宾客名单。

    任务很简单,但很多:

    给宾客们打过通知电话,然后根据人数定酒席,酒席分布也有要求,身份不一样位置也不一样,然后设计宾客们的姓名卡,协调当晚的饭菜、甜点、酒水饮料等等。

    特别是这次来的宾客都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能出一点岔子。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宾客们都通知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最让人头疼的——

    尹温纶。

    云商看着这串早已熟记于心的数字,手指几次按到通话键上却又挪开。

    毕竟以自己的身份去通知他来参加婆婆的寿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思前想后,云商最终还是选择请别人用他的号码来通知尹温纶。

    倒不是怕他误会什么,只是单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罢了。

    而简玉衍那边也是个麻烦的,有事没事电话轰炸,他自己那个脑容量只有指甲盖大小,还老担心云商这边办事不利,光是“酒席定了多少桌”这个问题他就问了三遍。

    “酒席一共是二十七桌,携带家属人数是十七位,总人数五十七,蒙特斯红酒五十七,圣芝四十六,每桌人数详情表我一会儿给你发过去,还有菜品,有过敏史的宾客已经全部标记出来,这些会特别注意,还有酒席桌布的颜色,场地大小,装饰品摆放等等,我都会列个清单,还有问题么。”

    话一说完,对面沉默了。

    接着不情愿说了句“辛苦了”便挂断了电话。

    云商松一口气,刚要继续忙手头的事,简玉衍又发来了消息:

    【红酒的数量确定了没。】

    云商一看,掏棍子锤死他的心都有了。

    【别说话,清单我现在发给你。】

    很快,简玉衍那边就收到了一张条理清晰、数字完整的清单。

    ****

    很快到了婆婆的寿宴日,婆婆好像生怕云商放她鸽子,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发消息提醒。

    不过比起上次见尹温纶的妈妈,婆婆和简玉衍都没对云商的衣着提什么过分要求,只说“穿着舒服就行”。

    作为寿宴的负责人,云商起了个大早赶往酒店确定菜单,说真的,这还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涉足如此豪华的场地——建在海边的度假酒店,整个材质全部使用钢化玻璃,远远望去就像伫立于海中的一块巨型水晶。

    云商绕着酒店走了一大圈,研究了下这种看起来不太安全的建筑风格,想学习学习。

    “擦擦你那没见识的口水吧,丢人现眼。”

    身后突然想起一道令人极度不爽的声线。

    一回头,正对上简玉衍那满含鄙夷的目光。

    云商翻了个白眼,绕过他,看向后面由司机搀扶着缓缓而来的芝兰婆婆。

    “小云,你来得真早啊。”见到孙媳妇,婆婆激动地挣脱开司机的手,亟不可待地向云商走来。

    “婆婆您今天真是光彩照人。”云商热情扶着婆婆,由衷夸赞道。

    婆婆因为年纪大了,脸上也有了皱纹,但胜在五官精致、体型优雅,说她七十五了还真没人信,特别是她衣品极棒,站在人群中也是鹤立鸡群。

    难怪院长念了她一辈子,婆婆年轻的时候也定是倾国倾城之色。

    “跟你们年轻人比,就见不得人了。”婆婆和蔼地拉着云商的手,摸摸他的脸,“我怎么看,都觉得让你跟着玉衍真是委屈你了。”

    云商尬笑两声,悄悄看向简玉衍。

    这货正在给酒店负责人打电话,也不知道人家哪句话没称他心意,就扯着个大嗓门给人一通训。

    云商笑了笑,微微俯身:“婆婆,海边风大,我们进去吧。”

    酒店里的服务员正忙前忙后布置现场,婆婆见此情景又忍不住念叨起来:

    “我就说咱们三个人买个小蛋糕,做点好吃简简单单过就行,玉衍这孩子就是把这种仪式感看得特别重要,非要大操大办,最后还要请你来操心酒席的事,婆婆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云商笑得甜甜的:“人生需要仪式感,玉衍他工作忙,不能经常过来陪您,或许也是想弥补对您疏于陪伴的愧疚,您就依了他,也让他心里好过一点。”

    话音刚落,一声暴喝响起:

    “我不是说过我奶奶对檀木过敏,你摆这玩意儿是想干嘛!”

    云商循声望去,就见简玉衍正大爷似的双手叉腰,对着面前一个服务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服务员被他训得脸色铁青,忙不迭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这个应该是楼上别的客人用的,我马上拿走。”

    “你们这酒店,真是没一点让人顺心的。”简玉衍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这服务员哪凉快哪待着。

    服务员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七八的模样,做起事也是稍有生疏,被简玉衍这一通骂,脸上有点挂不住,红着眼眶去搬那盆檀木盆景。

    云商默默看着,多少有点感同身受。

    自己读高中时第一次去便利店打工,客人多,扫码的机器又出了故障,忙得他焦头烂额,还找错了几笔钱,客人有了意见,店长更是个暴脾气,工资扣光不说,还被客人和店长混合双骂,委屈的他一回家就抹起了眼泪。

    这个社会对新人好像总是没什么包容度,因为大家只注重结果。个人的经历、无法言说的苦衷,根本没人关心。

    云商慢慢走过去,顺手接过服务员手中的檀木盆景,尽量给予他一点温柔的安慰:

    “盆景很重,你小心,一会儿摔坏了又要挨骂。”

    服务员通红的眼眶像只可怜的小兔子,他使劲擦了把眼睛,给云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非常感谢您的好意。”

    服务员搬着盆景颠颠上了楼,云商望着他的背影,微微叹气。

    刚一转身——

    眼前,是一双似笑非笑还带着那么点嘲意的眼睛。

    “我说你也挺搞笑,这么喜欢做圣母?他拿着工资做不好事被骂也是活该,你非要过去掺和一脚倒显得我不讲道理了?”

    “恕我直言,如果你觉得善意提醒也是圣母行为,那我只能说你这人恶劣到一种境界,根都烂透了。”

    “你给我好好说话。”简玉衍眉毛一挑,声音陡然提高八度。

    “怎么,你还要打我么?”云商也不甘示弱,脊梁一挺腰一叉,“你今天敢打我,一尸两命,坐北朝南不动产立马给你安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