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丝带,掀开盖子,甜香味霎时扑面而来。

    一只蛋糕,蓝色的底,可可粉装饰花边,中间站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可爱小人,正眯着眼双手托腮笑得极其可爱。

    然后一旁插着一块巧克力英文字母:

    happybirthday。

    一瞬间,脑海中再次浮现当年那只硬化成油脂封层的生日蛋糕。

    “为,为什么送蛋糕。”云商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当藏在桌底的手却禁不住微微发颤。

    “今天不是生日么。”岑宇从书中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可是,我不过生日啊。”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立马补充道,“还麻烦你特地跑一趟,谢谢了。”

    “没事,拿回去和朋友一起吃,我还有事先走了。”合上书,穿上外套,岑宇最后看了眼还呆坐在那里的云商,头也不回走出了咖啡厅。

    第31章 【二更】

    “好,现在每位小朋友把自己的生日写在小纸条上,写好名字后送到讲台上来。”

    福利院的志愿者站在讲台上,引导下面所有小朋友学着写字。

    这里大多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生理或者智商有缺陷,像云商这样没有任何缺陷还读过书的孩子,是极少数。

    云商握紧手中的铅笔,在小纸条上一笔一划写下:

    平安夜。

    院长办公室里,院长一张一张翻看小纸条。

    乱七八糟的数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看得她心烦意乱。

    倏然间,一行端正清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平安夜云商

    云商刚交上纸条没多久,就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严肃的院长“妈妈”,父母去世后第三天,社会志愿者找上门,将他带到了这处陌生的地方。

    第一次见面,院长老师非常喜欢自己,他会怜爱地搂着自己,温柔地询问家庭情况。

    可后来,福利院来了一对夫妻,听其他老师聊天的时候说,他们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次来是因为其中一人要参加大选,特意来下基层以收养孤儿的方式为自己博关注,打感情牌。

    还听说,如果收养成功,对方会给福利院赞助一百万作为生活启动资金。

    于是云商被他们带回了家。

    半年后,他再次出现在福利院门口,小脸↑青紫交叠。

    那对夫妻找上门,质问院长是怎么教育的小孩,将养父打伤不说,还偷偷逃跑。

    最后商榷无果,对方表示要撤资百分之七十。

    从那天起,院长再也没有对云商露出一点笑模样。

    云商站在院长办公桌前,头埋很低,望着鞋尖一小块脏污,始终沉默。

    院长将纸条推过去,声音漠然:

    “在我们国家,问你生日是要你写阴历或者公立,你写平安夜做什么。”

    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他为了发泄造成撤资始作俑者的不满。

    云商沉默半晌,慢慢抬起一点头:“因为,爸妈说,生日就是平安夜那天。”

    “爸妈?”院长冷笑一声,手底压着那张写有生日的纸条。

    “你哪还有爸妈,从你被送进来那一天起,我才是你的养父母,明白么?”

    云商不说话。

    院长捏紧纸条,极力压抑着怒火:

    “说话,明白么。”

    云商倒退一步,摇摇头:“我爸爸叫云先立,妈妈叫程旻。”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整间办公室。

    随着火辣辣的痛意起伏,云商左边脸颊蓦然红了一片。

    “你爸妈早就死的渣都不剩!因为你是个劣性o,给他们丢脸,他们受不了你干脆从楼上跳下去以死谢罪,都是因为你!”

    ****

    也不知在咖啡厅里坐了多久,一直到扰人的电话声声响起,云商才从沉重的回忆中被拉回现实。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简玉衍”三个大字。

    他稍稍松了口气,接起来。

    还不等开口,就听到对面传来一声没好气的质问:

    “你特么再不接我要打电话报警了,人在哪儿。”

    云商望着面前的蛋糕,抬手将蛋糕推到一边,起身往外走:“在学校对面。”

    “我不是让你把今天空出来么,拿我话当耳边风?”

    云商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是不是真把自己当皇帝了,你说什么我就要听。”

    “你别不识好歹,我在你宿舍底下,快回来。”

    “不回去,你在那等着吧。”

    扔下这么一句话,云商直接挂断电话,调至静音,打算找个地方散散心。

    “抓到你了,这下看你往哪跑!”

    刚走没两步,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倏然落进一宽厚怀抱。

    云商吓了一跳,小心脏噗通噗通直跳,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暗藏得意的眼睛。

    “还好我多长了个心眼在校门口逮你,不然还真让你跑了。”

    云商使劲推开他,整理下衣服:“你这种人不去搞刑侦真是屈才了。”

    “少说废话,跟我上车。”

    不容分说,简·应该去搞刑侦·玉衍拉着云商就往车边走。

    “我说了我不去,你到底想干嘛!”云商使劲挣脱开,一把将简玉衍推得一个踉跄。

    “你不会真以为和你一起看场电影就是我的什么人了吧。”

    简玉衍明显愣了下,转过身,从车里拿出一只蛋糕盒子,和一束鲜花,往云商脚底一丢,冷笑道:

    “我就是闲的过来找不自在,是啊,本来我也不是你什么人,还给你过生日,我有病。”

    云商望着简玉衍不同往日的表情,似乎看起来有那么点落寞的意思,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也确实不知情,也确实只是想为自己过个生日庆祝一下,所以买了蛋糕和花。

    但生日对自己来说是噩梦,当别人都期盼着生日那天和三五好友一起吃饭唱k玩个通宵,只有自己会觉得像是在心口压了一块石头,盼望着赶紧过去吧,这样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过生日。”

    云商抬眼,眼眶微微发红:“因为生日那天,父母过世了,妈妈生我那天,已经吃过一次苦头,又在几年后的同一天,再吃了苦头。”

    听到这句话,倒是完全意料之外。

    对很多人来说云商的举动有点矫情,但对同样已经失去父母的简玉衍来说,或许稍微能理解为什么这孩子反应那么大,换做自己,一样会歇斯底里的口不择言。

    “那。”简玉衍尴尬地挠挠眉尾,“那我来都来了,一起过平安夜呗,反正,我很闲。”

    云商没有要好的朋友,一年到头所有该聚在一起庆祝的节日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每次看到过节时别人都三五成群热热闹闹,其实心底也是羡慕的,只是因为该死的自尊心不容许他露出半点羡慕之意,所以一直也在自我催眠,不断告诉自己不稀罕过节。

    但正如俗语所言,人在濒临崩溃之际,一旦有人伸出救命稻草,不管那人是谁,强烈的求生欲都会迫使自己抓住那根稻草。

    哪怕是曾经深恶痛绝的简玉衍。

    云商双手揣进外衣口袋,看起来非常冷,身体都轻微颤抖。

    “我想吃烤肉。”

    简玉衍望着他,半晌,转过身子,语气发冲:“到了平安夜的饭点你说想吃烤肉?我从哪给你预定餐位去?”

    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悄悄给秘书发了条短信:

    【烤肉餐厅还有位子么?】

    秘书:【好像没有了,今天人太多了,全体出动。】

    简玉衍:【那帮我从宏程观海订一桌,顺便让他加上烤肉。】

    秘书:【老板您别为难人了,星级酒店哪里会提供烤肉。】

    简玉衍:【让他们加,不然就搞收购。】

    转过头,脾气还是臭臭的:“走了,订到位置了。”

    云商点点头,从地上捡起来蛋糕和花。

    “那个别拿了,估计都摔烂了。”

    “不是。”云商打断他,走向一旁垃圾桶,“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简玉衍:想打人。

    车上,云商忍不住好奇,问了句:“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简玉衍瞥了他一眼:“我奶奶说的,要不是她老人家一个劲儿撺掇我来,我才不来你这受气。”

    云商又问:“真的是奶奶说的?”

    简玉衍蜜汁脸红:“……废、废话。”

    “那为什么结巴了。”

    “关你什么事,我以前说话就结巴,不行么?”

    云商没有继续打趣他,转头看起窗外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