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云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岑宇,或许他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或许,比起那个没见过两次的岑宇父亲,捞不到一点好处却一直在为自己爸爸冤案四处奔波的岑宇说的才是真话。

    云商摩挲着手中的仙女棒,没由来的笑了出声。

    “我考虑了一下,婚礼的话可以等孩子出生再补办,你现在肚子大了,婚礼操办时间太长又累,怕你支撑不了太久,你觉得呢。”

    云商笑笑:“可以呀,我也正好有这种想法。”

    岑宇站起身,抬手揉了揉云商的头发:“我现在帮你准备晚餐,晚上我出去有点事,到时候你热一热就能直接吃。”

    云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一瞬间空了一下。

    下午五点整,北方的冬天黑的很早,基本这时候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岑宇在玄关处换鞋,听到卧室门打开的声音,他停下动作,静静望着声音来源地。

    云商只穿一件薄薄的高领毛衣,已然遮掩不住他隆起的小腹。

    头顶橘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奶白色的羊毛衫衬托的他温柔如水。

    “怎么了。”岑宇勾起唇角,竟不自觉地伸出了手。

    大概是想要来个临别前的拥抱。

    但马上又意识到不合适,缩回手转而放在门把手上:“我出去了,不知道要多久,困了你就先睡不要等我。”

    云商默默点头。

    大门打开,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出去。

    大门关上,世界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望着紧闭的大门,手指慢慢收紧。

    半晌,他沉默地回了卧室,拿过手机,编辑好短信,但手指却停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点下去。

    一旁的大白猫静静瞧着云商,忽然“喵呜”一声,一瘸一拐跳下床走到云商脚边,脑袋蹭了蹭他的脚踝。

    指尖落下,短信发了出去。

    收件人:尹温纶

    【他出门了,预计半小时后就能到。】

    尹温纶也手脚麻利回了消息,将酒店地址以及房间号发了过来。

    穿好衣服,云商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塞进行李箱,东西不多,一只箱子足以装下。

    他最后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以及翘着尾巴好奇望着自己的大白猫,慢慢关上了房门——

    天气预报说今天傍晚有雪,果不其然,云商一出门,便看到细白的小雪洋洋洒洒落下,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像个被人赶出家门的难民,再加狂风大作,云商在雪中站了半小时才打到车,不过幸好司机没有拒载,兴许是为了生计奔波的中年人根本无心顾及网络上的是是非非,拉着云商直奔目的地。

    放好行李,按照尹温纶发来的地址,云商做了地铁过去,出站后没有马上上楼,而是躲在拐角处如同一个特务一样四处侦查一番。

    然后看到,岑宇的车就停在酒店前面的停车位上,不知道他人有没有在车里。

    大雪飘飘洒洒,将整座城市都裹上了一层银白。

    酒店的自动门慢慢打开,从里面走出一高挑身影,栗色卷发被寒风吹散。

    即使隔得很远看不清脸,但云商也马上猜到那就是尹温纶,毕竟想要找出第二个像他一样穿得花里胡哨的,难。

    一声轻叹,云商也跟着走过去。

    就像电视剧中双面夹击的战场,岑宇的车很快被人夹在了中间。

    尹温纶轻轻敲了敲车窗,眼中是意味深长的笑意。

    “岑检察官,车里不闷么,我开了房间,不如来我这坐坐?”

    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车后沉默不语的云商,这两人同事出现未免太过于巧合,巧合到,岑宇忽然明白这是两人早就计划好的,做个套只等自己跳。

    自己还是傻乎乎毫不犹豫跳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思忖半晌,抬手打开车门。

    酒店房间暖融融的空调吹散了冻僵手指的寒意,云商就站在一边,前面是一脸冷漠的岑宇。

    “岑检察官,我挺忙的,就不同你绕圈子了,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所以才选择监听我的手机。”

    尹温纶给他倒了杯红茶,清甜的香气瞬间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哦~我明白了,是因为上次城建局的招标计划,本来是打算交给日盛昌世去做,结果最后却被我公司接手,以及,负责这件事的领导被请去赂总局喝茶,所以你怀疑,是我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拿到了这个招标计划对么?”

    尹温纶端起红茶,热气滚滚涌出,模糊了视线。

    岑宇抬眼,目光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漠然:

    “这是我的工作。”

    “谎称云商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利用他顺藤摸瓜企图找出我的破绽所在,也是你的工作?”

    云商眼睛暗了暗,抬头看向岑宇。

    却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突兀的,岑宇嘴中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些许嘲讽意味。

    这是云商第一次见岑宇露出这种笑,笑得他头皮发麻。

    “不管什么手段,只要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那它就是正义的。”

    岑宇似乎并不打算藏着掖着,坦然承认了。

    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监视尹温纶,试图将那位受贿领导背后的行贿者一个不落全揪出来,包括在酒吧的那一晚,也不过是他普普通通像往常一样监视的一个夜晚。

    他知道,尹温纶这人在这种事上向来滴水不漏,要查他实在不容易,而云商是个突破口。

    当时在医院阻止云商堕胎也是因为他怕孩子打掉后,云商和尹温纶再无联系,眼见着事情有了一点进展,他怎么会放弃这等大好机会。

    就像他说的,他一直都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为了拉拢云商,编织了许多令人同情的谎话,邻居家的牧羊犬,雨天被遗弃的小猫,以及后来被父亲强行要求送走的两只猫。

    “那么,你得到想要的结果了么。”尹温纶轻轻问道。

    而岑宇却沉默了。

    他嘴唇紧抿,眉头微微蹙起。

    得到了么?

    不知道,但唯一清楚的是,他在这场可笑的博弈中失去了某些东西。

    或者说某个人。

    “如果你觉得我确实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了招标计划,我公司以及个人的流水随你查,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我问心无愧。”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动容?该查的我一样要查。”岑宇的声音实在太冷了,即使在温暖的屋内还是听的云商不免打了个寒颤。

    岑宇曾经说过,自己出国留学时曾经接受采访,被问及人生目标是什么,那时他说自己也不清楚。

    真的不清楚么?一个迷茫的人又怎么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甚至不惜伪装起来去欺骗一个无条件信任他的人。

    “是骗我的么。”不合时宜的,云商的声音在房间内空荡荡地盘旋。

    即使在极力掩饰,可还是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失落之意。

    岑宇没有转身,依然用后背面对着云商。

    云商只觉如鲠在喉,明明该伤心,该歇斯底里,但脸上却是反常的笑。

    肚子又开始疼了——

    “那句所谓的,为了帮我父亲申冤是为了安顿好我和孩子,也是骗我的?中午时说的那句婚礼等孩子出生后补办也是骗我的?根本就没打算带我去见你父母吧,因为从一开始你就清楚孩子根本和你无关,即使所有人都处在疑惑中,也只有你能清楚的全身而退。”

    岑宇依然不说话,也不动,犹如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真的好聪明啊,知道我一无所有,面对别人的示好一定会胆怯犹豫,所以用我父亲的事来笼络人心,或许你早就察觉我想要的人生,就是父母所受的不公能够沉冤得雪。”

    云商扭过头,一点点劝慰自己,试图抚平内心的愤慨。

    他放轻了声音:“所以就算我知道你在利用我骗我,但因为你帮我父母平反,所以我连指责你的权力都没有。”

    曾经真的天真的以为,岑宇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肚子里像是有什么器官被撕扯着一样疼,疼得浑身止不住打颤。

    尹温纶看着他,似乎觉得不对劲。

    “那这样,我们扯平了。”云商捂着腹部,踉跄了下,勉强稳住身形后颤颤巍巍要走。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尹温纶看出了端倪,赶紧追上来询问。

    云商摇摇头,依然倔强地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肚子里突发性的一阵剧痛,像一把小锤子般痛击脑部神经。

    云商突兀赶紧身体一阵下坠,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

    第61章

    救护车“呜哇呜哇”乱叫着穿过闹市区,云商躺在担架上,一脸了无生望。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因为气温骤降造成心血管疾病突发,结果是因为……肚子疼。

    医生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肚子疼去门诊看看都行,但尹温纶这厮就执意要把云商用担架抬走。

    但在被抬进救护车之前,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云商悄悄看了眼酒店门口。

    岑宇并没有跟过来。

    也是,之前还有利用的价值,失去这种价值之后他干嘛还要管自己死活。

    熟悉的病房,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云商躺在床上,眼神缥缈。

    尹温纶在门口和医生讨论什么,不大一会儿,他推门走进来。

    “医生说是有两个小肿瘤,建议做刺穿手术,但术后要配合服用药物,还有术中麻醉,这些都会对胎儿造成影响。”

    云商不说话,呆呆地望着窗外被黑夜笼罩的皑皑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