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倒是尹温纶先亲上去的,但那人并没有挣扎,反而还给予了热烈回应——

    后来,尹温纶的司机收到领班的消息过来领人,打开房门后,见房间内一片狼藉,被子里捂的也不知道是谁,出于为雇主考虑,就这么把人丢下,把雇主带回了家。

    ****

    简玉衍和沈铭臣二人就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怀疑人生。

    当晚确实好像睡了谁,那……是谁,是云商么?孩子不是自己的不代表自己就睡了什么奇怪的人吧。

    好恶心,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就想吐。

    俩人脸色惨白,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只能呆呆坐在一边。

    而胜利者则理所当然地登堂入室,手里拿着鉴定报告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下,嘴角弧度就变大一点,几乎要扯到耳朵根。

    云商实在是不知道他在高兴个什么劲儿,看着他乐不可支的模样更觉得心烦。

    “你能别笑了么,一点眼力劲儿也没有。”

    尹温纶忙收了笑,讨好地凑过去:“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还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不大一会儿,又憋不住开了口:“既然是我的责任,那我会负责到底,等手术结束后就把你送到我家的度假山庄去休养,那边空气环境好,医疗设施齐全,再过不久就春节了,到时候我们家人都会到那边去,我们一起过年,一……”

    “跟你有关系么?真是莫名其妙,孩子打掉之后你也该干嘛干嘛,不是说过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以为这是客套话?潜台词就是你一直纠缠我真的很烦,还要我说得更明白一点?”

    “对不起……”弱弱一声传来。

    “对不起对不起!只会说对不起?!知道对不起还要做?”云商忽然从床上弹起来,胸脯因强烈怒意而大幅度起伏。

    尹温纶知道云商虽然有时是有点不识好歹,但绝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兴许是鉴定结果并非他意,也兴许是面临手术导致心情低落情绪易怒,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上去把人抱住再说。

    云商在尹温纶怀中使劲挣扎两下,发现挣扎不开,索性只能在他怀中一个人生闷气。

    尹温纶轻轻抚摸着云商的头发,嘴唇擦过发丝落在发际,隔着头发不着痕迹地亲了他一下。

    “我知道所有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你承受这么多痛苦,打乱你的人生计划,我会想办法弥补的,相信我。”

    云商的呼吸慢慢平稳,心头的怒火也一点点消减下去——

    其实这时候气氛还是可以的,但总有那不赶眼力劲儿的打破这暂时的平静。

    医生带着一帮小护士走进来,也不管病人情绪如何,张嘴就是:

    “如果孩子父亲已经确定,那么我们将于后天安排堕胎手术,下午来做个体检,注意忌口。”

    看着刚哄好的人脸色又一点一点黑了下去,一副暴风雨来临前的架势,尹温纶缓缓看向那位还在喋喋不休的医生,诡异的笑容慢慢爬上面容:

    “您可以先出去么?一会儿我会过去拿体检单。”

    医生点点头,拿着记录本敲敲床边:“保持心情愉快哦。”

    撵走了医生,轰走了尹温纶,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按部就班的体检程序,抽血、化验、心电图,云商都不记得自己做过多少次,但之前每一次都像是笑话一样,总是在紧要关头戛然而止,最后白忙一场。

    捂着胳膊上细小的针眼,云商倚在床头静静望着窗外的风景,心中一片沉寂。

    他知道,半年来的迷茫苦痛折磨,终于要在明天的手术中画下句号,接着就是准备毕业、研究生入学,按照自己期望的人生轨迹稳打稳扎走下去,这是最适合自己的结局。

    但为什么还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呢。

    摸着鼓鼓的小肚子,心中钝痛的感觉渐渐深刻。

    即使只是一场梦,可自己还是真情实感地喜欢过宝宝,甚至还给他取了名字,也曾经做过即使自己累死也要努力把孩子养大的打算。

    手指一点点缩紧,紧紧拽住衣摆。

    还是,不甘心啊……

    ****

    尹温纶买了大束玫瑰,大到比身体还宽,手里还提着精致的小熊饼干。

    别问,问就是昨晚临时学着烤出来的。

    “今天是我们熟面孔棕熊先生来看望小宝贝啦,我可以进来么?”尹温纶站在门口,努力摆着笑脸。

    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屋内没有人回应。

    “棕熊先生最喜欢的小宝贝在家么?我要进来啦~”

    依然无人回应。

    尹温纶在门口等了会儿,抬手轻轻推开门。

    空荡的房间内,病床上空无一人,只有揉作一团的被子被推到床角,床单皱巴巴的形成一个人的形状。

    尹温纶放下手中的花束走到床边摸了摸,床铺冰凉。

    是去卫生间了么?

    等等!该不会已经进手术室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忽的凉了半截,扔下小熊饼干,尹温纶拔腿就往外跑。

    “你好,请问前不久住院的那位云商患者是已经进手术室了么?”尹温纶冲到咨询台,抓住小护士的手大神质问道。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忙缩回手,颤颤巍巍打开记录本:“我我帮你看一下。”

    尹温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死死盯着护士手中的记录本。

    “没有,今天上午没有安排堕胎手术,手术是在下午三点进行。”

    话音刚落,护士一抬眼,就见面前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尹温纶给云商打了十几个电话,但那头只有电话接通前的忙音,发短信也不回,打电话也没有任何提示。

    这就奇怪了,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顺着住院部一层层找过去,找了大半小时也没找到云商的踪影,联系了他的主刀医师,对方也说没有见到人。

    心里噗通噗通直跳,这种关头不见了人真的太他妈恐怖了,总会令人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尹温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边继续尝试拨打云商的电话,一边往监控室跑。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住院部、门诊楼、就连停尸间也跑过了,可怎么也找不到人,而监控只拍下云商在上午六点钟,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出了住院部往旁边那条小道去了,那里是监控盲区,而且直通医院后门。

    他出去了?离开医院了?

    现在气温达到了零下十几度,云商的外套还都留在病房里,这孩子该不会只穿病号服就跑出去了吧,这种天气穿那点衣服绝对会冻死人啊。

    尹温纶在整间医院转了个遍,大冷天竟也跑出一头汗。

    他喘着粗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接着拿过手机找出一位熟识的警察朋友,希望通过他越过复杂的程序给云商手机定个位。

    “嘟——”电话刚响了一声。

    余光好像瞄到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身后是医院的小花园,长椅被紫藤萝花架遮掩住,侧面看过去,只看到椅子下方伸出两只脚,只穿一双拖鞋,连袜子都没有,脚趾头冻成了紫红色。

    尹温纶心里一惊,忙挂断电话疾步走过去。

    一张苍白憔悴的小脸赫然出现在面前。

    尹温纶脱下外衣,不容分说罩在那人身上,极力压抑的不安此刻全部转化为怒火,控制不住地喷涌而出:

    “你想冻死么?只穿病号服就出来?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云商始终保持刚才那个动作,只有冻僵的手指绞在一起,神情漠然,眼神中没有一点生气。

    看他这副模样,尹温纶真的一点火也没了。

    他慢慢坐在云商身边,抓过他的两只手揉了揉,又慢慢抬起他的双腿,将这人已经冻成冰块的小脚丫揣在怀里。

    最后干脆把整个人提起来搂紧怀里,上身脱得只剩件衬衫,拿毛衣裹在他身上,双手不住搓着他冰凉的手。

    啊,真的好tm冷。

    “就算想出来透透气,也得穿好衣服啊。”尹温纶用自己热乎的脸轻轻蹭着云商如同冰块一样的脸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云商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茫然地望着某个点发呆。

    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有花坛中已经凋零的花草。

    再次看回来的时候,却发觉,他的眼眶肉眼可见的一点点泛红。

    “怎么了,因为手术害怕么?”尹温纶抱紧他,将他身上每一处露在外面的皮肤都用身体牢牢包裹住,透不进一丝冷气。

    云商依然不做声。

    过了好似有一个世纪之久,他忽然从尹温纶怀中抽出双手,顺着尹温纶的臂膀慢慢摸上去,紧接着双手穿过脖颈,一点点收紧,直至紧紧环住他的脖子,脑袋埋进怀里。

    “心情很复杂。”这么久了,他可算开口说了话。

    “怎么了,说给我听吧。”尹温纶抬手摸向后面,将云商露在外面的手揣进自己的后领口。

    身体被这冰凉的手冻得一哆嗦。

    云商嘴巴一张一翕,最终闭紧,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

    因为实在是不知道从何开口。

    也可能觉得说出来回遭到对方的嘲笑。

    但立志要做云商腹中蛔虫的尹温纶岂会参不透他的心思。

    他可能,在即将进行的堕胎手术中打起了退堂鼓,可能舍不得这个孩子,但又在孩子后期会带来的种种麻烦中矛盾地挣扎。

    “没关系,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照单全收,想留下也好,不想也罢,就算给我做个人造子宫让我生我都愿意,只要你能开心。”

    忽然蹙起的眉头,措手不及的眼泪,云商低下头,将脸用力埋进尹温纶怀中。

    尹温纶明显感受到,胸前的衣服湿了一块。

    “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怕我说不定哪一天就变心了,又扔下你一个人对不对?”尹温纶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悄无声息落下的雪花。

    “从此以后,我的存折全部给你,你每个月给我点零花钱就行,孩子跟你姓,家里大小事全部你说了算,不想在这里生活也没关系,想去哪我都跟着你。”

    云商在他怀里擦了擦眼泪,露出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你好烦,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啊……不、不结婚么?”尹温纶意外的结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