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是直接从公司里过来的,大衣里面还套着公司的飞行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很干净,就是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云商也不同他多说些没用的,省去没必要的寒暄直切主题:

    “我昨晚预约了无痛人流,在产科三楼,走吧。”

    “你真的想好了?”沈铭臣站在原地,没动。

    云商觉得好笑:“你以为我来医院是做什么的,来旅游的?”

    “但是,孩子……”沈铭臣欲言又止。

    “孩子现在是没有思想的,也没有痛感,你倒真不必替他担心。”嘴角勾起嘲笑,但心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免被扎了一下。

    沈铭臣握紧手中的车钥匙:“那,走吧。”

    产科是个复杂的地方,每天都在承载极度的喜悦和悲伤这两种极端状况,但这真不是云商第一次来,几乎是轻车熟路的,他找到了预约的那位医生。

    也是当初满脸慈祥告诉他有了大喜事的那位医生。

    五个月了,这孩子终于还是来了。

    医生叹了口气:“之前的体检单给我,然后,孩子父亲和护士去签署协议,如果没问题就帮你安排建立经脉通道。”

    云商最后看了沈铭臣一眼,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这一瞬间,却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医生好像看出了些许端倪,轻咳一声,似是有意无意道:

    “五个月的胎儿四肢已经具备雏形,前不久是不是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

    云商嘴硬:“没有。”

    “其实这么大的胎儿再去堕胎……说是无痛微创,但不可能真的一点伤害也没有,而且,您是劣性o,怀孕的几率微乎其微,如果这次打掉了,以后很难说还能不能顺利怀孕。”

    云商紧紧咬住下唇,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脑袋里一片混乱,强烈的逃跑欲几乎驱使他马上站起脚……

    但他最终缓缓张开嘴:“打吧。”

    医生长长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小周,那边协议签好了没,哦,知道了,叫麻醉师过来吧。”

    “啪”的一声突兀响起。

    医生诧异看过去,就见云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正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很大,睫毛微颤,似乎有泪点在眼眶里打转。

    云商捂住嘴不为别的,只是想彻底断掉自己的退路,因为刚才听到麻醉师要来时,他差点就喊出口“要不容我再考虑考虑”,而现下捂住嘴巴不出声是最好的方法。

    医生摇摇头,起身:“走吧。”

    人流室非常小,被冰冷的器具塞得满满当当,麻醉师看起来满脸严肃没一点笑模样,光是看着云商都觉得胆寒。

    他脱掉外套,解开腰带,慢慢躺在床上。

    一旁是仪器启动是发出的提示音,“嘀嘀嘀”的就像老式电报。

    医生在他肚子上抹了滑溜溜的液体,冰凉的仪器在腹部来回游走,一旁的彩超显示仪上映照出了小小的影像。

    “你看,手脚已经长出来了,非常健康,看来随父亲,将来也是个大长腿。”

    云商:“医生您就别胡说了,我又不是傻子,这可能看得出来么。”

    医生叹息:看来都一样,但凡是来了这房间的,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医生无奈尬笑两声:“那现在,如果真的确定好,我们要开始手术了。”

    不苟言笑的麻醉师好像是个急性子,不等云商回答已经开始准备麻.醉剂,动作娴熟灵活。

    云商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人流仪器上坐好,脱下裤子。

    “别紧张,放轻松,深呼吸~”

    医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轻盈,让人昏昏欲睡,云商这会儿已经开始泛起困意,只看到麻醉师那对凌厉的双眼,以及缓缓向自己靠近的针尖

    云商慢慢闭上眼睛,挤出了刚才一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可怜的希希,下辈子不要再遇到我了,不,应该说我不配吧。

    “这位先生,里面在进行手术,您不能进去!”

    倏然的,门外传来一阵小小骚动,紧接而来的是护士急切地制止。

    云商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刺眼的探照灯,脑袋一瞬间失忆。

    “你们不确认协议签署人的身份就进行手术,等着吃官司。”

    云商猛地愣住,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这声音,是岑宇?

    手术室大门被人猛地推开,门外站着的是气喘吁.吁的岑宇。

    即使是寒冬腊月天,他的额角还是沁出了细汗,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有几缕垂下拂在额角,西装皱巴巴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到了一边。

    看到云商,他这才松了口气,凌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云商望着狼狈的岑宇,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却忽然看见岑宇疾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你……”

    话音未落,身体忽然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