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滑完照片,时针已走过12点。季惟起身想将手机放到桌子上,犹豫了一会儿却又放在了枕边。黑暗里他侧卧在床上,一手枕在头下,盯着手机出了神。浅咖色床单上,格纹枕套边的手机好似突然活了过来,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小物件,而是一条离了水的鱼,正活蹦乱跳地咧嘴看着他,季惟想伸手去握,又唯恐太滑会脱手。

    房间里很静,静得只剩下季惟均匀的呼吸,连翻身的动作也没有。

    正愣着,突然手机像是活过来一样地亮了起来,就像是被季惟盯着盯着充满了电似的,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同时嗡嗡地震动着,季惟就像是小时候偷偷在被子里看武侠小说被大人抓到,浑身吓得一激灵。

    “季惟?”邵与阳低沉的嗓音顺着卫星信号传了过来。

    “嗯”

    “手机一通我就知道你还没睡。”邵与阳话语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季惟也不自觉地被带得勾起了嘴角。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睡前一定会关机,我试过。”

    他那边好像有风声,声音飘飘晃晃地在风里悬浮着。

    “我被你吵醒了怎么办?”

    季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随意地接了这么一句。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低低的“邵总”,好像有人在跟邵与阳讲话。随后就是车窗被关上的声音。

    “你那边有人?”季惟问道。

    “嗯,我在车上。刚才司机问我是不是直接回酒店。”

    邵与阳那边的环境好像一下子变得更安静,连车子的行驶声也全然听不见。他低沉的嗓音不带一点杂质地传到了季惟的耳朵里,明明还没说什么,季惟的耳朵却微微有些发热了。

    两人被一种无声的缠绵暧昧所包围。

    季惟偷偷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耳骨,动作轻得像是怕电话那头的人发现似的,明知不会吵到任何人,他还是把声音放得更低,轻声问道:“这么晚还没回酒店?”

    邵与阳嗯了一声,说:“我让司机先在周围转转。”

    二人平时上班回家都在一起,并不常有通电话的机会。季惟此时才发现邵与阳的声音在电话里会显得更有磁性一点。

    季惟问:“怎么不直接开回酒店”

    邵与阳今晚说话好像比平时慢一些,他停了几秒才答非所问道:“今天干了什么?”

    语气像是轻轻地哄着,生怕季惟不说。

    季惟在脑中回忆了一番,认真答道:“和伯母去看了珠宝,她买了几副耳环,很好看,没刷你的卡。后来我们又在家给花园除了除草,再后来——”

    “季惟”

    邵与阳突然开口打断了反常得有些喋喋不休的季惟,然后用气声问道:

    “你想不想我”

    低沉的声音里饱含无尽的浓情密意,像一颗子弹射向电话这头的人。

    季惟倏地一震,终于听出邵与阳今天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你喝酒了?”季惟小心问道。

    “一点点。”邵与阳像是对着手机吹了一口气,不依不饶地问:“说啊,你想不想我,不然我吹气熏你了。”

    看样子喝了不止一点点。

    季惟一只耳朵被脑袋压在枕头上,另一只耳朵挨着手机,感觉屏幕有点儿烫。他把盖在身上的薄毯子往下拉了拉,说:“车上有人,你别乱说。”

    邵与阳在电话那头轻声笑了一下:“我把隔板放下来了,下次你来试试,做什么他都听不见。”

    最好是,季惟想。

    季惟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不知道邵与阳今晚这顿饭是见了什么重要角色,竟然一下吃到了这么晚,这酒桌上有多少次的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自然不必言明了。

    “你把电话给司机,我让他现在带你回酒店。”

    邵与阳笑了下说:“酒店里有温柔漂亮的oga,你不怕他们对我见色起意吗?”

    这人喝完酒以后怎么无端变得小了好几岁。

    季惟好像也被他带得口无遮拦,说:“你现在这么醉,最好是能硬得起来。”

    “我硬不硬得起来你试试就知道了。”邵与阳嗓音压低威胁道。

    季惟怕他没完没了起来自己招架不住,只得放柔声音说:“好了,你不要胡闹,快回酒店吧。”

    邵与阳那边却像是被人捂住了话筒,嘶嘶的响了一下。过了几秒,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哑哑的,说:“你还没有回答我。这么快就想打发我了吗?”

    “回答什么?”

    邵与阳在那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都问了两遍了。”

    季惟举着手机的右边胳膊微微有点酸了,他演技拙劣地对着手机打了个哈欠,又此地无银地揉了揉眼睛,说:“邵与阳,我困了。”

    电话里突然又安静下来,季惟以为邵与阳生气了,闷闷地不说话。一时之间只能听见他酒精过量造成的呼吸过重,一呼一吸地将热气喷到话筒上。过了几秒钟,邵与阳克制着什么似的开口道:“我们听一首音乐吧,听完再挂掉。”

    季惟没有回答,电话那边迫不及待传来从车载音箱流淌出的舒缓钢琴曲。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显得有些漫长,季惟几乎以为邵与阳是睡着了,听着他偶尔传来的粗重呼吸声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他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又唯恐自己出声会把他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