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门窗震动,苍蓝色的天像是要下雨。

    枝桠扭曲,樟树晃动。

    关绾蹲地上失声痛哭。

    她发疯,他抽烟。

    白色的烟雾缭绕着从他指尖飘出,他低垂着眼眸,看着猩红的烟灰垂落在地上。

    晚上回去的时候下起了大雨,他没打伞,骑着自行车朝着沿江风带骑行。

    骑得很快,几乎到了雨水迷眼睛的地步,他走下来把自行车扔在一边。

    慢慢地朝前走,然后加快速度,加快速度,他开始疯狂地朝前跑去,他感觉呼吸都是冷的,都是冰的,雨水打在了他的脸上,浑身没有一点温度,心也没有温度,冷的彻底。

    你过得好吗?过得真的好吗?

    关绾的话一边在他耳边回放,他感觉跑得腿发酸,心脏都在发痛。他脑子闪现出小春的脸,院长的脸,以及他的爷爷奶奶,他脑子都快炸了。

    过得好不好,活成什么样,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说了算。

    他停了下来,剧烈地喘息。

    他不需要用回忆当佐料,时不时令自己如鲠在喉,也不需要拿着曾经受过的苦,淌过的险,来做别人爱自己的筹码。

    纪浔被淋得脸色苍白,全身湿漉漉的,漆黑的头发黏在后颈上,雨水不断从他的脸颊滑过,又从下颌流下去。他把手搭在栏杆上,视线模糊地看着涨潮的江面,他发出了一声冷笑,从口袋里面摸出了烟,被冻得青白的手指,湿漉漉地夹着烟。

    江水说涨潮就涨,人也会说变就变,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不过是一簇灰罢了。

    他推着自行车往往回走,回到家就发了烧,生了一场大病。

    老太太急得差点打120,还好打了点滴之后烧退了。

    他半夜起来的时候,发现厨房还亮着灯,老太太坐着小矮凳在为他熬中药。

    回学校后,纪浔瘦得更加厉害了,校服穿在身上更加的宽松,他容易嗜睡上课依旧睡觉。

    头发搭在他的眉骨处,露出了发青的眼睑,垂在桌子前面的手,手指轻轻一曲,就能看见手背上凹陷的骨线,以及淡青色的血管。

    万敏翻动着课本,悄悄地为他遮住了光。

    嗡嗡——

    轮胎刹车声响起,纪浔不怎么清醒地看着窗外。

    梦醒了。

    手机依旧在不停地震动,天边突然打了一阵闷雷。激得周围的车子不断鸣笛,纪浔感觉自己的眼皮抽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接过了电话。

    “哥,你快医院吧。”关绾的声音带着哭腔,缓慢地说:“快来看院长。”

    作者说:三合一

    最近因为生病和考试周把我折磨的人没了,生病瘦了五斤我也是没有想到,这可能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妙妙和纪浔就是最适合彼此的,以纪浔自己的视角来看,他的感情太麻木了,所以只有这种热烈的爱,只有妙妙这样疯狂的爱,以及不加掩饰的独占才能让纪浔悸动。

    打破冰层,让水流出来,不管里面是冰渣还是刀刃,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妙妙。

    纪浔是那种冷漠的疯狂。

    好啦~评论一下鼓励我这个头秃作者吧。

    还有四章就可以完结了~

    第58章 61 三合一

    下午五点十分,九江桥。

    起重机发出轰隆声,前面的照明灯亮起,雨丝在灯光下分毫毕现。昏黄的灯光照下来,地上像是起了蒙蒙的水雾,强烈的光照下能看见工地里急匆匆的工人。

    样板间里,防风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沈斯缪立在原地没有动,经理拿了一个纸杯走到饮水机旁,热水笔直地往下流,咕噜咕噜地声音从水桶传出,杯口飘出了白茫茫的热气。

    他把水递给沈斯缪。沈斯缪握着杯子感觉冰凉的手指有了温度。他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外面的天太冷了。

    外面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穿着雨衣走动,各色的声音也传入耳中:“雨太大了,脚手架上的人下来一下,吊机先停了,等雨停了再说。”

    “陈工,你过来看看这个图纸。”“好,哎你先下来,不要待在上面了。”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从空中劈下,照明灯闪了两下,雨变得更加大了。

    沈斯缪眼皮跳了一下,他把手里的纸杯扔进了垃圾桶,也没有打雨伞,戴着安全帽就出去了。

    天黑压压的,乌云像是要压下来一般,照明灯强烈的直射让视线变得隐隐约约。脚踩在地上能溅起好高的泥水,他的裤管和皮鞋都粘上了泥。

    他和旁边的经理交代着:“雨太大了,先停一下。”

    “陈工,你过来一下,你叫他们都停一下,雨太大了。”经理扯着嗓子喊。

    “好咧。”隔着雨水,他应了一声。

    “咔嗒”一声,很轻微的响声,旁边的脚手架颤动了一下,立在旁边的一个钢管从旁边滑下。

    沈斯缪抬眼看了一下,立刻心头一跳,急忙往前面跑。

    钢管带动了旁边的摆放着东西,霹雳哗啦往下砸,引起了旁边一阵惊呼。

    “砰”的一声巨响,泥水四溅。

    钢管落在了地上,一个弯头砸在了沈斯缪的安全帽上,工地慌成了一团乱,经理顿时吓得脸色惨白。

    好在戴了安全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沈斯缪依旧感到了脑子里面嗡嗡作响。

    去医院照了片,有点轻微的脑震荡,李柏开车把他送了回去。

    家庭医生过来帮沈斯缪打了点滴,沈斯缪缩进被子里面睡得昏沉沉的,感觉脑袋沉重,身体也没有一点力气。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依旧是一片大雨,水慢慢地涨高了,淹没了他的脚踝,又漫上了他的胸膛。

    他猛然吓醒了,胸口剧烈地喘着气。

    嗡嗡嗡——

    安静的房间里,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

    他拿过手机接通了,沙哑地说了一声:“喂。”

    “沈先生,我是关绾。”

    沈斯缪揉了一下额角:“有事。”

    她的声音如同被砂纸一般粗糙:“我想请你帮帮院长,她现在在医院里,哥哥也在这里……”

    “告诉我地址。”沈斯缪还没有听完,就急忙下床,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匆匆拿了桌子上车钥匙。

    车速开到了最快,瓢泼大雨打在前玻璃上,雨刮器在急速地刷动着,昏黄的灯光照在玻璃上被雨水晕开。

    院长病危了,那个纪浔口中的慈悲之心的院长,别人嘴里贪污虐童的人渣。

    十多年的牢狱之灾,出来之后的已经风烛残年了。

    他的脑子一团糟,不敢想纪浔现在的心情。

    赶到医院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他冒着雨急匆匆地朝医院里面跑去,轻微的脑震荡让他有些想吐,电梯开了就急忙跑了出去。

    他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纪浔。

    纪浔弓着腰坐在椅子上,脸色一片苍白,仿佛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沈斯缪穿着睡裤光着脚站在走廊里,感觉到了一阵心悸。

    他叹了一口气,朝纪浔走过去,站在了他的面前:“纪浔。”

    纪浔轻声“嗯”了一下。

    沈斯缪抱着他的脑袋轻轻地抚摸:“她会平安的。”

    “脚冷吗?”纪浔看着他空荡荡的睡裤,以及被冻红的脚。

    沈斯缪摇了一下头。

    纪浔把他拉到一旁坐下,从口袋里面拿出了纸,握着他的脚擦干净了,然后放在了怀里。

    沈斯缪这才感觉自己被冻得没有知觉了,他看了一眼手术的灯光:“关绾呢?是她打电话给我的。”

    纪浔没有回答他的话,盯着他的额头看:“怎么肿了。”

    “工地里雨太大了,一根钢管滑了下来,击落了很多东西,一个弯头砸在了我的安全帽上。”沈斯缪如实说道,他冰凉的手握住了纪浔:“院长会没事的,我已经打电话给李柏了,请了最好的专家过来,你不要担心,她会平安的,我……”沈斯缪前言不搭后语地安慰着他。

    “妙妙。”纪浔打断了他,他仰头看着头顶的刺眼灯光,感觉眼睛里面多了黑色的重影,他忽的站起身:“车子上面有备用的衣服和鞋子吗?”

    “有的……等一下,你去干嘛?”沈斯缪叫住了他。

    “你坐着,我去帮你拿双鞋上来。”纪浔朝说完就往前走,他没有坐电梯,走的是楼梯。

    消毒水冰冷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可以说得上讨厌。这个味道像是复刻在他身上的一个开关,让他想起面如金纸的陈露,奄奄一息的小春,以及小春吞咽地大把大把的胶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