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阁和浣衣局的一干人都被秦悯带来。

    赵棠垂着眸,捻着帕子轻轻地擦拭着眼角。

    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也坐直了腰,站正了身子等着看好戏。

    秦悯得了皇后的旨意,细细盘问着这些人。

    盘问了好半天,这些人都口称不知道这件事。

    皇后蹙起了眉头,神情冷淡,“既然每个人都说不知情,那这事难道是凭空出现的不成?”

    “秦悯,将她们带下去审。”

    皇后吩咐道。

    这句话可不是简简单单地带下去而已,怕是要受刑拷问了。

    裕良仪瞥了眼那群宫人,咬紧了牙关。

    那里面可有好几个她的心腹!

    这一顿刑罚下来,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正巧这时,凤仪殿来人了。

    苏嬷嬷越过跪在地上的一行人,向上首的皇后娘娘请安,“奴婢参见皇后。”

    苏嬷嬷作为太后身边最得力的人,此番前来凤鸾宫——

    皇后的眸光一凝,点了点头,“苏嬷嬷不必多礼。”

    “皇后娘娘突然间给四皇子请了太医,所以太后娘娘让奴婢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苏嬷嬷直起身说道。

    苏嬷嬷顺势瞥了一眼后头站在正中央的裕良仪。

    皇后的食指在腕间的羊脂玉镯上拂过,玉石的凉泽贴在指腹上,“裕良仪的衣服上熏了硫磺,致使僖良仪有些不适。”

    皇后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却没有提起为何会让人去给四皇子请太医。

    但是言下之意,苏嬷嬷已经意识到了。

    苏嬷嬷下意识地眉心紧皱。

    她来之前还不知道是这个状况,只是皇后大张旗鼓地请太医去永宁宫给四皇子检查,让太后有些不满。

    难不成太后作为亲祖母还会害自己的孙子不成吗?

    她原本是替太后娘娘来问罪的。

    只是没想到现在的情况更加棘手。

    怪不得她一路进殿来,看到不少裕良仪身边熟悉的面孔。

    皇后没有提及为何给四皇子请太医,可是这架势已经非常明显了,分明就是怀疑裕良仪要害四皇子。

    苏嬷嬷有些凝重,绷紧了唇线。

    皇后瞥了她一眼,收回了视线,对着秦悯说道:“带下去吧。”

    裕良仪眼看着她的宫女被人硬生生就要拖下去了,着急地也快上火了,可是现在她自身都难保了。

    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到苏嬷嬷的身上,小声哀求道:“苏嬷嬷——”

    赵棠淡淡地瞟了一眼,旋即继续垂下眼去。

    苏嬷嬷接收到她的视线,也觉得为难极了。

    终于,她站了出来,“皇后娘娘,如今还尚且不能确定这件事就是裕良仪所为,便将听竹阁的宫人直接严刑拷问是否有些不妥。”

    皇后的目光果然冷了下来,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不能及时察觉,已经是他们的过错了,更何况还是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更何况本宫也并没有给裕良仪定罪,不过是将这些宫人审问一番。”

    “还是说苏嬷嬷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听着那两人的话,赵棠险些没笑出声来。

    一个当着皇后的面,向苏嬷嬷寻求帮助。另一个当众质疑皇后的决策,也不知道是该说是有恃无恐呢还是什么。

    皇后平时不与她们计较,多给几分脸面,都是看在太后的份上,可这两人又不是太后本人。

    说白了如果不是因为太后,一个也不过是从五品的良仪,一个不过是个伺候的宫人。如此质疑皇后的权威,真当她是吃素的?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们的胆子。

    苏嬷嬷被皇后顶了回来,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跟在太后身边已经几十年了,自从皇上登基后,她的身份也随着太后水涨船高。

    突然被人顶了这么一下,还真有些下不来台。

    皇后说完后,将视线投向秦悯。

    秦悯会意,让人麻利地将这些人拖下去。

    皇后与苏嬷嬷之间的交锋让许多人看得是纷纷飞起了眉眼官司。

    看这架势,皇后这是不打算给太后面子了。

    皇后冷淡的态度,苏嬷嬷自然是看在眼里,心里又羞又恼。

    但是这件事还没查清楚,她也不能轻易离开。

    殿外木板狠狠地拍在皮肉上的声音隐隐约约能够听得见,那些宫人的嘴巴已经被堵上了,发不出一丁点的声响。

    凤仪殿里安静极了,这时没人敢率先出声。

    过了一炷香,秦悯进了殿内。

    皇后掀了掀眼皮子,睨着他,“问出来了吗?”

    秦悯:“还是说不知道。”

    皇后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半阖上眼睛,“那就继续。”

    “什么时候愿意开口了,就什么时候听。”

    裕良仪瞪大了眼睛,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这已经打了五十大板了,再打下去他们还有命在吗?

    这些人中的不少人是家中给她培养的塞进听竹阁里伺候的,甚至还有她带进宫来的心腹。

    这些人若是折了进去,她的损失可就大了!

    她将视线投到苏嬷嬷身上,她急得都快跳起来。

    还好她还留着几分理智,没有直接开口。

    可是此时就算是苏嬷嬷也是无能为力,皇后摆明了不给她面子,就算她开口了也讨不了好的。

    她当机立断道:“皇后娘娘,太后娘娘那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奴婢需先回永宁宫向太后娘娘禀报。”

    皇后虚虚地瞟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而裕良仪的眼睛一亮,苏嬷嬷回去了可以请姑母来帮忙。

    这下哪怕皇后此时表现再强硬,等到姑母一来,还不是得退让几分。

    正当裕良仪心中大喜之际,刘友快步走了进来。

    作为皇上身边的掌事太监,此时自然是收获了所有人的瞩目。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皇后问道:“可是皇上那儿有什么旨意?”

    她摸着腕间的玉镯,神色不明。

    “是。”刘友弯着腰,“皇上说此事全凭皇后娘娘处置。”

    听到这句话,皇后心中也松了口气。

    她虽然有底气和太后对上,但是倘若皇上不站在她这边,这底气就要少了一半。

    “本宫知道了。”

    刘友顿了顿,“另外,皇上已经命人将四皇子抱回钟粹宫了。”

    此言一出,可谓是惊倒一大片。

    难道皇上是真的认为裕良仪想要谋害四皇子吗?不然怎么会让人把四皇子抱回去?

    这个举动可一点都不给太后留面子。

    先前太后打着享天伦之乐的幌子把四皇子从玉芙殿抱到了永宁宫,今日皇上就将四皇子又抱回去了。

    这岂不是在打太后她老人家的脸吗?

    先前刘友说的那句话,已经让皇后确信皇上不会插手此事。

    而这一句,分明就是意外之喜。

    四皇子在钟粹宫还是永宁宫对于皇后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这件事后,皇上将人把四皇子抱回了钟粹宫,对她而言是个好消息。

    说明皇上不会偏向太后,甚至还有些怀疑裕良仪。

    对于皇后来说这是意外之喜,而对于赵棠来说,是悬在心上的巨石终于消失了。

    她抬起眼瞧了眼刘友,往后微微一仰,动作幅度不大。

    她稍稍撇过头去,与侍立在她身后的闻音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棠收回视线,目光掠过之处,与孟桃和恬贵人的目光相触也只是短短一瞬。

    裕良仪的神色也逐渐变得慌张,眼中带着难以置信,不顾僭越地问道:“皇上当真是这么说的?”

    皇后瞟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刘友笑道,“裕良仪这话说的,奴才可不敢假传旨意。”

    言下之意,就是真的。

    显然裕良仪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整个人看起来心神恍惚,有些回不过神的模样。

    赵棠站起身来,朝着皇后的方向半蹲,“皇后娘娘,四皇子刚回钟粹宫,妾身想先回去看看。”

    毕竟四皇子险些惨遭毒害,作为生母的赵棠急着回去也不是不能理解。

    皇后点头应允了。

    赵棠起身,带着闻音,一脸急切地出了殿。

    等离开凤鸾宫,坐上了轿辇,赵棠脸上着急的神色才消了下去。

    “让浣衣局的那几个人这段时候都缩着脖子做人,不能被人察觉到异样。”赵棠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

    闻音慎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此事的重要性。

    轿辇的速度不慢,很快就回到了玉芙殿,赵棠步履匆忙地入内。

    四皇子已经被平安送回了玉芙殿,此时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东侧厅的摇篮里。

    赵棠弯下腰轻轻碰了碰他白嫩的小脸蛋,松了口气。

    随后她直起身来,偏过头吩咐道:“文池,你去太医院请胡太医来一趟。”

    虽然胡太医并非儿科的圣手,但是相较于太医院中的其他人,赵棠还是更愿意相信他。

    尽管她知道裕良仪身上的硫磺味儿并不会对四皇子造成什么影响,但是却难以保证他这几天待在永宁宫就是安全的。

    她摸了摸四皇子的小脑袋,只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地了。

    今日之事,还真多亏了僖良仪。

    实际上赵棠已经和孟桃及恬贵人私下串通好了,只要裕良仪穿上那件有问题的衣服,就可以采取行动了。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僖良仪,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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